马皇后看着朱元璋那张疲惫的侧脸,忽然明白,陛下心里最大的那根刺,不是卫安疑似贪墨,而是另一件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重八,你心里是不是还在想北边的事?”
朱元璋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马皇后叹了口气。
“你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彻底剿灭北元,没能根除边疆的祸患。您总说,若大明铁骑能再往北推三千里,把鞑子的老巢端了,就算闭眼也安心了。”
朱元璋开口。
“标儿身子弱,淮西那帮人又蠢蠢欲动。这时候,出了个卫安。”
马皇后看着他。
“那重八,你还在犹豫什么?”
朱元璋顿了顿说:“没几年了。咱老了,没几年了。等大明彻底稳固,咱就和卫安商量,了结这桩恩怨。”
“可卫安……他只是个文官,户部尚书。”
淮西那帮勋贵,私心重得能压垮秤杆,让他们统筹大军北伐?
粮草军饷先被他们扒一层皮。
卫安不一样,他能让十万大军吃饱穿暖,还能把仗打赢。
可他是个文官,朝中统筹大战,至少得是国公、侯爷一级的爵位挂帅。
一个户部尚书,名不正言不顺。
朱元璋咬了咬牙。
“咱不想用那帮淮西老货。只是卫安如今已是正一品户部尚书,官位已然到顶,再无晋升的余地了。”
马皇后没接话,只是把手里的暖手炉,往他手边推了推。
马皇后慢悠悠开口.
“升官无路,你还可以封爵!”
朱元璋一下子想起来了。
对,封爵。
卫安虽然不是开国功臣,可他的功绩没人能比的过。
他沉吟半晌,缓缓道:“咱思来想去,打算封他为伯爵。”
马皇后望着朱元璋沉凝的面色,暗自轻叹。
她太懂他了。
朱元璋从来不是吝惜爵位。
他是心思深重:封得太高,恐卫安位势过重,日后尾大不掉、难以制衡;封得太低,又委屈了实干能臣,冷了天下尽心做事之人的人心。
沉默片刻,马皇后声音温缓,一语点破症结:“重八,以卫安立下的实绩,只封伯爵……是不是太过小气了?”
朱元璋开口:“妹子,卫安还年轻。朕如今只封他伯爵,是特意留足晋升空间。”
最高的那个位置,留给太子朱标日后亲自册封。
既能让卫安始终有上进之心,踏实干事,也能让标儿日后施恩、收拢人心。
这是给标儿留的棋,也是给卫安留的路。
“最高的公爵之位,留给太子日后亲自册封。”
朱元璋把这话说了出来。
马皇后听完,手里的暖手炉彻底放下了。
她看着朱元璋。
“陛下,您这心,操得可真远。待剿灭北元的最后一战彻底结束后,便正式册封卫安为伯爵。同时,要求他在此期间,依旧兢兢业业履职办事,不能有半点松懈。”
此时另一边。
蓝玉把那张银票拍在桌上。
“五十两。卫安那泥腿子,真敢给。”
厢房里坐着七八个淮西旧将,盘里搁着银票、绸缎、还有一小坛御酒。
礼物是送到了,话也带到了。
户部的官员原话复述,一字不差:“年关是普天同庆的日子,卫大人让诸位安分守己。这段时间谁敢闹事,就不是扣俸禄、免年礼这么简单了。”
说完,那官员抬了抬下巴,转身就走了。
另一个淮西官员大发雷霆。
“安分守己?他算什么东西!一个靠钻营上来的泥腿子,也配教训咱们?”
“老子跟陛下提着脑袋砍天下时,他在哪儿?如今倒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
李善长坐在主位,他面前的礼物原封没动。
“你缺不缺,陛下不知道。陛下只知道,卫安一年给国库填几亿两。你们呢?你们给国库填了什么?”
几个老将的脸,一寸寸垮下去。
填什么?
他们领的是朝廷俸禄,吃的是老本。
开国之后,除了打仗,没别的进项。
田产铺子是有,但那些东西,不能搬到金殿上给皇帝看。
卫安能。
卫安的银子,是实打实砸在江南的路上、厂里、百姓锅里的。
数字摆在明面上,谁都赖不掉。
蓝玉扭过头,盯着李善长。
“李公。您就没点想法?”
李善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想法?老夫的想法,就是活着。”
“年关送礼,带着威胁的话,再明明白白印在报纸上陛下体恤功臣,特发年礼。百姓看了,念陛下的好。咱们收了银子,就得闭嘴。谁敢闹,谁就是不知好歹,就是辜负皇恩。”
他把绸缎扔回桌上,转身往外走。
尚书府。
卫安歪在后院的躺椅里。
妻儿被马皇后召进宫,参加女眷的岁末宴。
吴飞掀开棉帘子进来,手里端着碗热汤。
“大人,喝口姜汤驱驱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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