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圆忙问:“什么原因?”
“他是为了将那银钱据为己有,所以谋害了小豆子之后,又想对郭娘子动手。”南溪道。
阿圆“啊”了声,显然有些不理解。
鸟为食亡,人为财死,这话确实不错,但也得看值不值得吧?
“那抚恤银很多吗?”她忍不住问。
她虽然对这些事不了解,但想也能想到,那么多战死的兵丁,朝廷都给发抚恤银,分到个人头上再多能多到哪里去,十几二十贯都顶了天了。
为了十几二十贯,冒杀头的风险,值得吗?
尽管这十几二十贯对于郭娘子这样的人家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钱了,但阿圆还是难以理解为了这些钱而杀死自己的亲人。
“对于他来说,只要不被发现,就值得。”南溪说道,她看向妘缨:“若非小姐,这朱大石可能已经成功了。”
“没人性!”阿圆骂了句,犹自气愤了一会儿,忽地反应过来,开口:“他要这多么钱做什么?”
这朱大石入赘郭娘子家三年,一直都老老实实的,不仅获得了了郭娘子和小豆子的信任,连村里人都被他老实的表象骗了过去,要不然也不会没有人怀疑过他是凶手。
难道他这些表现全都是装的吗?
那抚恤银也不是才发下来的,早在朱大石入赘郭娘子家之前就在郭娘子手里。
他为何突然对那银子起了心思?
还是说——
“他莫不是早就惦记郭娘子的银子,所以才入赘给郭娘子的?”阿圆惊道。
南溪摇头道:“他说他一开始也是想好好和郭娘子过日子的,谁成想会发生意外。”
“意外?什么意外?”
“与他同乡的枣乡村人廖麻子,拿他儿子的性命威胁他,让他拿二十贯钱换他儿子,他才不得已去偷郭娘子的银子,谁知被小豆子看到了,他担心事情泄露,所以才对小豆子下手。”
阿圆糊涂了:“儿子?小豆子不就是他儿子吗?他还有另外的儿子?不是说他前妻一尸两命,他自己也意外伤到了……要害,不能生育吗?”
又是哪来的儿子?
妘缨倒了杯水给南溪,南溪恭敬道谢接过,喝了口茶水,感觉嗓子舒服了许多才继续开口:“他早年还未伤时给廖麻子家磨镜子,廖麻子将自己的老婆卖给他两夜,抵了磨镜钱,没过多久,廖麻子的老婆怀了孕,后生下了一个儿子,就是廖麻子的第六子。”
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阿圆愕然瞪圆眼睛,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南溪还在继续说:“据廖麻子交代,其实是他觊觎郭娘子的抚恤钱,骗朱大石的,那孩子不是朱大石的儿子,他偶然听说,在水里加入明矾,无论两人有没有血脉之亲,血都会相融,他就用了这个办法,骗过了朱大石。”
“除了朱大石,他还用这个办法骗了好几个人。”
好几个人……
阿圆深吸一口气,有些难以置信:“就是说,这个廖麻子,典卖自己的妻子?”
南溪默然点头。
她从小被卖进戏班子,见过的肮脏事数不胜数,典妻之事,不稀奇。
只是难免恶心。
阿圆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只觉得吞了苍蝇一般。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她皱眉道。
竟然能忍心把自己的妻子送给别的男人?
“有些人为了钱,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说畜生都是侮辱了畜生。”南溪嫌恶道:“这廖麻子不仅卖妻子,还卖自己的孩子,他妻子生的孩子,稍微大一些的,都被他卖了。”
阿圆感觉自己的咽喉像是被攥住,一时说不出话来,她觉得连骂这廖麻子都是脏了她的口。
便转而骂起朱大石:“好歹也做了小豆子三年的爹,三年父子情意,竟还比不过一个不知来路的孩子来得重要,为了他杀子还要杀妻,这种人,合该下十八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廖麻子如何判的?”妘缨开口问南溪道。
南溪回道:“廖麻子脊杖三十,判其与其妻义绝。”
妘缨点点头,脊杖三十,看来张朝晖还是往重了判的。
大周律法言:诸令妻及子孙妇若女使为倡,并媒合与人好者,虽未成,并离之,徒一年。
若按照律法,逼迫妻子为倡,最终不过是判处夫妻义绝,徒一年。
而徒刑可用折杖法,一年徒刑折换脊杖十下,依次叠加。
除此之外,嫖者亦犯奸罪,徒二年。
脊杖三十下,不死也得残了。
也是罪有应得。
“小姐,府尹在退堂后单独把郭娘子留下了。”南溪忽然道。
妘缨回过神,微微笑了笑,只点点头:“我知道了。”
单独留下,显然是想问话。
想到郭二娘在堂上说的那些话,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郭二娘在堂上所述朱大石谋害小豆子的作案过程,都是她告诉郭二娘的,张朝晖不是傻子,必然会察觉出不对劲。
如妘缨所想,张朝晖确实察觉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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