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老糊涂呢!”
武帝背起手,遥望窗外雨幕,“命原安持我令,速往东宫,申斥太子不仁不孝!即日起闭门思过!命禁军围住东宫,何日反叛平,何日东宫开!”
“是。”
朱异故意停顿片刻,抿唇道,“如今宿卫领军乃是韦粲,他才迁为太子仆左卫率,太子尚在晋安王任时,他又是晋安王参军,恐怕。。。恐怕不肯听命吧。。。”
“他敢!”
武帝抽出架上长剑,丢给朱异,“你亲自去问他!问他到底是我的心腹,还是太子的!若敢迟疑,以此剑斩之!”
“遵旨!”
朱异平日就看不惯韦粲仗着父兄旧恩作威作福,眼高于顶,得了这等能拿捏他的好差事,立刻屁颠屁颠,拱手而退。
连绵的细雨一路从建康下到广州,阴郁而泥泞。
偏雨势不够大,冲不散血痕,反倒蜿蜒流出房门,渗入院中石缝。
“啊!兄长!”
卢子略抱着兄长卢子雄的尸身,痛彻心扉,忍不住仰头哀嚎,“你死的好冤啊!”
身旁部将们虽满脸是泪,但理智尚存,慌忙拉住他安抚。
“嘘!”
周文育连连摆手,示意卢子略噤声,“监刑官尚未走远,千万别被听见。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杜天合杜僧明兄弟也劝道,“至尊未加极刑,只赐自尽,已是开恩。切莫出怨言,授小人以柄。”
周文育四下环顾,悄声道,“若要报仇,须知祸从何来。至尊端坐台城,哪会知晓前线军情,还不是任由奸佞信口雌黄?新渝武林二侯不识兵法,冒进贪功,又怕至尊怪罪,上表谮谗,推主公替死,实在可恨!”
“周兄说的在理啊。”杜天合杜僧明兄弟跟着附和,“主公枉死,此事决不能罢休,待我等回家,集合部众,再图复仇!”
是夜。
南江郊外。
新州卢氏乃当地大族,卢氏兄弟自幼好侠尚义,手下多有赤胆英雄,忠诚部将。
何况卢子雄平日散家资厚待士卒,众人听闻主公冤死,个个愤恨难平,不必等召,自发的便已聚集。
卢子略卢子烈等卢氏家人,经一日痛哭,悲伤不能出言,便由宿将杜天合登高振声,“诸位!卢公累代待遇我等甚厚,今见枉而死,不能为报,非丈夫也!我弟僧明,万人之敌。若围州城,召百姓,谁敢不从!城破,斩二侯祭孙、卢,方解此恨!然后待台使至,束手诣廷尉,死犹胜生!”
部众世食卢家禄米,都慷慨引颈,“是愿也,唯足下命之!”
“好!”
杜天合大手一挥,望向卢子略,“主公既死,我等愿推主公之弟为新盟主,统领全军!如今兵马齐备,粮草皆足,当趁夜出发,包围广州!”
周文育取出地形图,指点道,“我们兵分四路,盟主屯兵于城南,杜将军屯兵于城北,僧明占城东,我则据城西。四面围堵,叫二萧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杜僧明大感赞同,“不错!我等在广州城中皆有故交亲族,许多人身居要职,当书信告之,恳切言辞,以为策应!”
“捉二萧,祭卢公!”
不知谁振臂高呼,顿时周遭潮涌,连绵不断,吼声响彻四野。
“捉二萧,祭卢公!”
一路火把通明,战马扬尘,数万大军,直奔广州城下。
建康。
城西。
星沉月落,东方渐熹。
“啊!”
费慧明到底还是回到破败的家中,喝着闷酒,将杯盘砸了满地,十分狼藉。
那夜不知是喝醉了酒,还是手气差,竟一连输了上万金。他在虞大公子处狂赢数月,满打满算,也不过百千金而已,哪够还这惊天赌债?
偏偏当时昏了头,欠条都写着次日结清—————别说他一个破落户,就是把他姊姊姊夫的家产卖光,也未必凑得到这么多钱。
偏偏豪客们急着回北方,连日催逼,威胁再不还钱,就四处张贴欠条,让他身败名裂。
寻常赌徒对这种招数司空见惯,贴就贴呗,王法如山,难道还能杀了老子?可费慧明不一样,他平生最爱脸面,打肿了还要硬充呢,哪肯让全天下看笑话?再说,他的姊姊姊夫身份非凡,一旦传扬开来,给姊夫召来麻烦,那姊姊还不跟他断绝关系?
只得求爷爷告奶奶,四处周借凑钱。
身边的狗腿子早就跑光了,至于亲朋故旧,要么知道他是个烂赌鬼,要么早得了大输的风声,谁肯借他?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复返不说,跟这种人沾上,还不惹一身腥?
厚着脸皮问虞府奴仆,可虞大公子远游,谁敢背着主人,私开库房呢?
他跑了几日,竟全无所获,急怒上头,嘴角都起了大燎泡,所以在此借酒浇愁。
“哎呀,费兄。”
有人担忧的扶起他,又放了个钱袋在面前,“费兄怎如此大醉?快,喝口热茶醒醒酒。”
费慧明勉强晃了晃脑袋,瞪眼瞧去,原来是那李姓大汉,正解开钱袋往外倒金子,“费兄,小弟四处周借,把亲朋好友借遍了,只得这几百金。杯水车薪,还望费兄笑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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