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手上沾染的一点点残留皂液,在清水的冲刷下,搓出了丰富而绵密的白色泡沫,轻易地带走了刚才干活留下的污渍。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深潜时代,每一件微小物品的匮乏,都可能引发蝴蝶效应般的灾难。
但只要思想不滑坡,只要还拥有将常识转化为生产力的双手。
哪怕外界的文明已经彻底崩塌,哪怕超市的货架早已化为铁锈。这座深埋地下的堡垒,依然能依靠那些最古老的智慧,生生不息地运转下去。
洗干净手,苏湄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走吧,诚诚。肥皂做完了,今天中午我们吃顿好的。妈妈用上次攒下来的变异葡萄干,给你做拔丝红薯。”
“好耶!拔丝红薯!”
……
二次寒流的威力,比苏湄预想的还要持久。
在过去的一个星期里,外界地表的极端低温如同无形的利刃,一层一层地切开地壳的岩层,将那股令人绝望的死寒,死死地逼向地下五十米的高地堡垒。
起居室和主农场因为有着厚重的物理隔热层和生物动力塔的余温,依然能稳稳地维持在设定的二十摄氏度和二十四摄氏度。
但位于地下二层最边缘的“冷室”,情况却变得十分严峻。
冷室是堡垒与地下暗河水脉直接接触的缓冲区域。当初为了培育喜寒植物和盲鱼,苏湄刻意没有在这里加装太厚的隔热装甲。
清晨,苏湄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燕麦粥,站在主控操作台前。
纯黑色的屏幕上,代表冷室温度的绿色曲线已经变成了一道刺眼的黄色警告线。
“当前冷室环境温度:1.2摄氏度。”
“墙壁表面温度:0.5摄氏度。已逼近冰点露点。”
苏湄喝了一口热粥,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1.2度,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值。
虽然上次她用聚氨酯发泡剂把主水管包裹成了“粽子”,防止了内部结冰。但冷室里不仅有水管,还有那一池子提供蛋白质的盲鱼,以及刚刚长出第二茬的原生平菇。
如果室温跌破零度,水池表面会结冰,导致水体缺氧,盲鱼会大面积窒息死亡;而那些娇嫩的平菇,其细胞内部的水分也会瞬间结成冰晶,刺破细胞壁,化为一滩腐烂的冻水。
“妈妈,冷室那边好冷啊,我刚才去摘蘑菇,呼出来的气都是白色的了。”
魏诚穿着新做好的摇粒绒保暖衣,手里捧着几朵刚摘下来的平菇,一路小跑着过来,小脸冻得有些发红。
“放下蘑菇,先过来烤烤火。”
苏湄将儿子拉到电暖炉旁,搓了搓他冰凉的小手。
“妈妈,我们为什么不把冷室的暖气阀门开大一点呢?就像我们的卧室一样。”魏诚一边烤火一边问道。
“因为这是一道十分亏本的算术题。”
苏湄调出能源消耗占比图,向儿子解释着堡垒的运行逻辑。
“冷室有将近六十个平方。它的三面墙壁,外面紧贴着的是已经被冻透了的花岗岩。如果我们开暖气,这就相当于在一个漏风的冰窟窿里烧火。绝大部分的热量会被岩石吸走。”
“为了维持那六十平米的温度,底层的发电机组需要额外燃烧百分之十五的柴油。这不叫取暖,这叫烧命。”
魏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怎么办?鱼和蘑菇会冻死吗?”
“人觉得冷的时候,如果不能靠近火炉,你会怎么做?”苏湄循循善诱。
“穿衣服!穿很厚很厚的羽绒服!”魏诚毫不犹豫地回答。
“完全正确。”苏湄打了个响指,眼神变得十分明亮,“既然不能给它生火,那我们就给冷室穿上一件‘绿毛衣’。”
穿衣服?给房间穿衣服?
她带着魏诚,直接来到了负一层的核心物资库,打开了那个标注着“农业生态样本”的恒温冷冻柜。
在琳琅满目的种子试管中,苏湄准确地抽出了一根贴着蓝色标签的粗大玻璃管。
玻璃管里,装着一些看起来像绿色灰尘一样的干燥粉末。
“这是什么种子?好小啊。”魏诚凑近看了看。
“这不是普通的种子,这是极地苔藓的孢子。”
苏湄拿着玻璃管,走向一楼的厨房。
“在旧世界的最北边,有一个叫北极的地方。那里常年都是零下几十度的冰天雪地,没有任何大树能活下来。”
“但是,这种小小的苔藓却能在那片冻土上长得像地毯一样厚。它们不怕冷,不需要强光,只要有一点点微弱的光线和水分,就能疯狂生长。”
苏湄一边给儿子科普着植物学常识,一边开始准备“魔法药水”。
她拿出一个大号的家用榨汁机。
苏湄往榨汁机里倒入了半盆微温的纯净水,接着,她挖了两大勺已经过期、但依然富含乳酸菌和黏性蛋白质的脱水酸奶粉,然后又加入了一勺熬制浓稠的变异土豆淀粉糊。
最后,小心地拔开玻璃管的塞子,将那些绿色的极地苔藓孢子,全部倒进了榨汁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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