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连呼吸都觉得肺里像是在被火烧一样,根本睁不开眼睛,更别提去拿地上的土铳了。
“咳咳……有毒气!跑!快跑!”
三个人像没头苍蝇一样,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双手在半空中乱抓,哭爹喊娘地朝着厂区大门的方向狂奔而去,连滚带爬,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不到半分钟,窝棚前头除了那堆还在疯狂冒着辣烟的篝火,已经连个人影都没了。
“成了。”
苏湄用防寒服的领子捂住口鼻,强忍着空气中弥漫的一丝辣味,拖着塑料箱子,利索地从废钢管后面闪了出来。
她没有去管那堆篝火,而是直接冲到了那座巨大的煤山脚下。
时间紧迫,那几个守卫跑出去喊人,最多十几分钟就会有大部队带着枪杀回来。
苏湄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工兵铲,像一个在菜市场大减价时抢白菜的疯狂主妇,左右开弓,一铲子接着一铲子,把那些黑亮结实的优质块煤,疯狂地往塑料箱子里填。
“哗啦……哗啦……”
煤块碰撞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悦耳。
短短五分钟,那个能装好几十升水的大号塑料箱,就被装得满满当当,冒出了尖。这大半箱子煤,少说也有一百多斤。
“够了,贪多嚼不烂。”
苏湄果断地收起铲子,把一根粗麻绳绑在箱子的把手上。
她把绳子往肩膀上一搭,身体前倾,借着冰雪地面的极致光滑,拖着这上百斤的煤炭,像一头负重的雪橇犬,迅速地顺着来时的路往回撤。
塑料箱底在雪地上滑行,声音极小,而且省力。
等她翻过围墙,重新钻进那些错综复杂的漆黑小巷时,供暖站的方向,已经隐隐传来了大批人马嘈杂的怒骂声和手电筒乱晃的光柱。
“给老子搜!把那个放毒烟的孙子找出来碎尸万段!”
听着远处那些暴跳如雷的吼叫声,苏湄的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任凭你们在外面翻天覆地,这灰烬城里的一亩三分地,老娘照样来去自如。
苏湄拖着沉甸甸的战利品,在错综复杂的楼群里左拐右绕,顺利地回到了银行大楼的地下车库。
当她在通风管道底下敲出那熟悉的三长两短的暗号时,底下的纸箱子立刻被挪开了。
“妈妈!”魏诚高兴地喊了一声。
苏湄先把那一大箱子黑得发亮的煤块顺着管道慢慢吊下去,然后自己才轻巧地跳进金库,重重地关上了铁网格栅。
“妈妈,你好厉害!这得烧多长时间呀!”魏诚看着那满满一箱子优质块煤,眼睛都亮了。
“省着点用,够咱们在这个铁盒子里舒舒服服地过完整个冬天了。”
……
那大半箱子优质块煤耐烧,生铁炉子只要稍微压一压火,就能稳稳当当地散发出一整天的热量。
角落里那几个塑料箱子里的草莓苗,已经长出了第三片带着锯齿边缘的真叶,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
但这全封闭的“铁盒子”住久了,一个现实、也让人头疼的尴尬问题,摆在了母子俩的面前。
吃喝拉撒,这四样事儿谁也躲不过。
吃喝好解决,但这“拉撒”,在没有下水道、连窗户都没有的密封金库里,简直是个能把人熏晕过去的要命难题。
这天中午,刚吃完一顿油渣白菜面条,魏诚捂着肚子,小脸憋得通红,在防潮垫上扭来扭去。
“妈妈,我想拉臭臭……”小家伙声音跟蚊子一样小。
前几天刚搬进来的时候,苏湄是用个塑料袋套在铁桶里,让他解决完立刻扎紧口子,等晚上趁黑顺着通风管道扔出去。
可现在外头104防空洞的人像疯狗一样到处搜查那个放辣椒面毒烟的“小偷”,苏湄根本不敢轻易出这个门。
塑料袋哪怕扎得再紧,那种排泄物发酵的臭味也会顺着塑料薄膜的微小孔隙慢慢往外渗。
只要两三天扔不出去,这二十多度高温的金库,非得变成个发酵的化粪池不可。
“去角落的隔断后头,妈妈给你弄个新厕所。”
苏湄没有半点慌张,这是过日子必须跨过去的一道坎。
以前在农村老家,冬天茅房冻得连屁股都沾不住,家里的老人就会在屋里的炕边上放个“旱马桶”。
她走到生铁炉子跟前,用铁钩子把炉膛最底下那些烧得透透的、已经完全变成灰白色粉末的煤渣底灰,全部扒拉出来,装进一个空铁桶里。
这些煤灰经过了上千度的高温煅烧,里面没有任何水分,干燥,而且结构疏松,全是微小的孔洞。
在家庭主妇的眼里,这玩意儿简直就是大自然恩赐的超级吸味剂,比冰箱里放的那些竹炭包管用一百倍。
苏湄找来两个大小套着的塑料桶,在里层那个桶上套了一个结实的黑色垃圾袋。
接着,她用小铲子挖了厚厚一层白色的炉灰,铺在垃圾袋的底下。
“诚诚,去吧。拉完了以后,旁边有铲子,自己再铲两勺炉灰盖在上面,要盖得严严实实的,一点底都不能漏出来。”苏湄叮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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