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时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她太敏锐了。
敏锐得可怕，仿佛一眼就能看穿他竭力压下去的慌张。
纪灵将他眼中每一丝挣扎都尽收眼底。她忽然笑了一下，歪着头，目光像一把软尺，一寸一寸地量着他的反应。
“你愣住了。”
她缓缓说道，“夏之时，你的心和你的系统，正在打架吗？”
“我应该没猜错的话，你也是一个有系统的人。”
她的唇角微微勾起，若有所思，“让我猜猜，你们现在发生冲突了吗？你的系统想答应我，但你的心不允许。因为你真的动心了，对吗？”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心动的人，是不允许他的感情有一丝杂质的。”
纪灵在一步步试探，无论真假，先将饵抛出去，平静的水面自然会掀起波澜。
夏之时的眉心轻轻蹙起。
那张惯常挂着松散笑意的脸，此刻笑意全无，像一面被风吹皱的湖，底下藏着看不清深浅的水。
“纪灵，你好可怕。”
他终于有所回应，眼底是复杂的情绪。
“你今晚竟然还有心思去试探我？”
纪灵轻嗤一声，摇了摇头：“再不清醒一点，我就真的输了。”
她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告诉我，许薇身上有系统，那夏之时背后又有什么？”
“你也有系统，对吗？”
“你的系统，针对的人是我，对吗？”
纪灵步步紧逼。
夏之时的嘴唇动了动，话涌到嘴边，却还是被他死死咽下，化作了沉默。
“还是不肯说吗？”纪灵的眼神冷了下去，向后退了一步。
“那好，你不再是我的朋友，我不需要被算计的关系。”
她转身就走。
“你！”
夏之时急了，大脑还未反应，手已先一步伸出，拉住她的手腕。
他怕她一走，就再也不会回头。
“松手！”
纪灵用力挣扎，继续往他最痛的地方戳：“你太虚伪了，你碰我一下，我都觉得，那只是你在执行命令而已！”
夏之时被她的话刺得生疼，用力将她拉回身前，眼底满是痛苦和无处宣泄的委屈。
“你明明知道我是真心的！你感觉不到吗？！”
“真心？我看不出来。”
纪灵顿了顿，语气逐渐温柔下来：
“夏之时，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夏之时心头一紧。
“告诉我，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她直视他眼睛，一字一句：
“只要你现在说实话，我就相信，你对我，至少有一刻是真心的。”
两人在潮湿的海风中对峙，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堤岸，在他们身后溅起汹涌波涛。
“……是。”夏之时先一步败下阵来：“我确实能听见许薇身上的系统，但我身上没有系统。”
纪灵愣了一下：“你没有系统？”
“对。”
他缓缓抬起眼，眼中有些委屈：“我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让你爱上我。”
“爱上你？任务？”纪灵眉心微蹙，“什么意思？”
“因为在这个世界的设定中，苏星年是属于许薇的，你的介入，让整个世界的走向彻底跑偏了。”
夏之时眼神诚恳地看向她：“纪灵，我对你的感情才是最纯粹，我的心一直在你身上，我为你而来，也只会为你停留。”
纪灵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翻涌着她难以解读的复杂底色。
有痛苦，有真诚，有挣扎，还有深不见底的疲惫。
纪灵沉默了好久，才缓缓低下头，喃喃道：
“不对......还是不对。”
“你的逻辑错了。”
夏之时一愣：“什么？”
纪灵重新抬头，目光锐利：“你说你没有系统，可你又说，你有任务。”
“是谁给你的任务？”
纪灵一边说，一边看向他的眼睛，想找到一丝破绽。
夏之时愣在了原地。
见他怔住了，纪灵逼近一步，不容他有回避的余地。
“你说你的心都在我身上。”
“但我今晚不问你，你会主动对我说一句实话吗？你不会。”
“你不是没系统，你只是不想让我知道你到底属于哪一方。”
夏之时被她逼得步步后退，脱口而出：“这重要吗？重点难道不是我会无条件地爱你？”
纪灵盯着他，一字一句：“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夜风忽然静了一瞬。
她看着他，认真且执拗：
“在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布局者眼中，我究竟是什么？”
“是一个需要被修正的Bug？”
“是一个可以被争夺的战略资源？”
“还是一个真正的人？”
夏之时怔住：“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她的目光清澈，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夏之时，你是把我当作人，还是当成任务？”
夏之时一时之间有些措手不及。
纪灵看着他迷茫的样子，忽然有些疲惫。
她向后退去，一步，两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你还没想明白，是吗？那你慢慢想吧，想明白了再来找我，我需要一个准确的答案。”
她一转身，忽然脚步一顿，整个人愣住了。
苏星年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知已等了多久。
方才她与夏之时那番撕破一切的对峙，他大概也听了不少。
纪灵看着他，无奈地笑了一下：“怎么，苏星年，你也有任务吗？”
她轻哼一声：“我知道，你的任务是当好许薇的男主角，顺便当我不切实际的幻觉，对吗？”
她一张嘴就让苏星年气得心里发堵。
苏星年刚才亲眼看到了夏之时眼中的动摇，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夏之时可能是真的喜欢她。
可还没等苏星年理清心里的慌乱，他又被纪灵的话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苏星年大步上前，不管不顾地拉着她就要走：“我没有任务，我只有你。”
“你，放手！”
“纪灵，别斗气了。”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卑微又诚恳。
“斗气？我是在斗气？我真的是......!”
纪灵被他气得甩开手，踉跄后退一步，夜风卷起她的发丝，却又遮不住眼中翻涌的失望与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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