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打的电话?”
“不知道。号码是虚拟号,查不到。”
常悦盯着他看了几秒。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像在说谎。
“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你正好接到电话,正好赶到,正好捡到我的手机。”
“我觉得。”张子扬说,“所以我也在查。但我查不到。”
常悦把桌上的三样东西收起来,放进自己的包里。
“我会查的。”
“应该的。”
湖面上起了一阵风,吹得亭子旁边的柳条乱晃。几只野鸭从水草丛里钻出来,排成一队,朝湖中心游去。
“还有一件事。”张子扬说,“你手里那些东西,周梁生的题诗,顾尘的木雕。这些确实不是普通人能拿出来的。我不问你从哪儿来的,但我得提醒你,这些东西太扎眼了。你一次两次出手,没人注意。你出手的次数多了,盯上你的人就不止我一个了。”
常悦看着他。“你盯上我,不只是因为你‘觉得我有意思’吧?”
张子扬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苦笑。
“最开始是。你第一次来,穿得普通,什么都不懂,但拿出来的东西是真好。我好奇。后来帮你担保,帮你卖东西,有一部分是生意,有一部分是我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
“有意思?”
“你不怕我。我在那个圈子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要么巴结我,要么防着我。你不巴结也不防,你当我是一个普通人。”
常悦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站在菜市场里,穿着黑色大衣,戴着翡翠扳指。她那时候确实没觉得他有什么了不起,就是一个长得好看的年轻人。
“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看你出手的那些东西,越来越不像话。周梁生的题诗,那是国宝级别的东西。你拿出来的时候,就像拿出一张旧报纸。我就开始想了,你到底是谁?这些东西到底从哪儿来的?我查了你的背景,孤儿,没有亲戚,大学毕业后做过几份工作,没有任何跟古董相关的经历。这些东西不可能是你家传的。”
常悦没有说话。
“我承认,我想知道你的秘密。”张子扬看着她,“但我不想害你。绑架的事不是我干的,宫叔也没有。我可以把宫叔叫来,你们当面说清楚。”
常悦摇了摇头。“不用了。你刚才给我的这些东西,我会去查。查完了我会再联系你。”
她站起来,把包挎在肩上。
张子扬也站起来。“常悦。”
她停下来。
“不管你能不能查清楚,”他说,“不管你还信不信我,我会等。”
常悦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演戏。她转身走了。
常悦回到家,把张子扬给她的信封倒在桌上。
三样东西: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报警记录的截图打印件,那栋民宅的业主信息。
她先查了业主信息。她有一个大学同学在房产中介公司上班,关系不算近,但打个电话帮忙查个房子应该没问题。
她拍了照片发过去,等了半天,同学回了消息:业主姓钱,叫钱德明,做建材生意的,名下有好几套房产,这套房子是五年前买的,跟宫叔没有任何关系。
她又查了报警记录。
她按张子扬说的,打了派出所的电话,报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证号,问有没有人报过她的失踪。
接电话的民警查了一下,说有的,报案人叫张子扬,当天报了三次,后来又来做了笔录。民警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说没事,谢谢,挂了。
最后是转账记录。
她不懂怎么看银行流水,但她知道怎么查一个人的名下有没有隐藏的资产。
她花了几百块钱,在一个查信用的App上查了宫叔的公开信息。
宫叔名下有几家公司,有房产,有车产,但没有跟张子扬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至少在她能查到的范围内,没有。
她把三样东西收起来,放回信封里,塞进抽屉。
她去厨房煮了一碗面,端着坐在沙发上吃。面是挂面,清汤寡水的,只放了一点盐和几滴香油。她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把碗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发呆。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在播一个什么综艺节目。
一群人在台上笑,笑得很大声,但她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她换了几个台,都是些吵吵闹闹的节目。她关掉电视,屋子安静下来。
她想起张子扬说的那句话:“你可以不信任我。但你得信证据。”她在孤儿院的时候,院长教过她一句话:“别听人说什么,看人做什么。”她一直记着。
张子扬给了她证据,她查了,是真的。至少在她能查到的范围内,是真的。她不敢百分之百确定,因为她知道有钱人有的是办法造假。但她查不到造假的痕迹。
她拿起手机,给张子扬发了一条短信:“查过了。你说的那些,看起来没问题。”
过了几秒,张子扬回了:“看起来?”
常悦打字:“我不说肯定没问题。我只说我查到的没问题。”
“那你还信我吗?”
常悦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去洗了碗。
第二天,张子扬又打电话来了。
“常悦,我们能不能再见面?我不解释什么了,就是想跟你吃顿饭。你选地方,你选时间。还是老规矩,你出发了告诉我。”
常悦想了想,说了一个地方。不是公园,是一家小饭馆,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
她以前在那边住过,知道那家饭馆的菜做得不错,人也少,不会被打扰。
她说下午五点,饭馆见。她没告诉他具体是哪一家,只说了巷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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