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悦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顾尘家的院子里。
她并不惊讶,因为这次穿越是她求来的。
她真的很想顾尘,也很需要顾尘。
天是灰的,压得很低,像一块洗旧了的布罩在头顶上。
她身下是石板地,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硌得后背疼。
她撑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四周没有人。
石榴树还在,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颗干瘪的果子,风吹过来,咚咚地撞在一起。
她喊了一声顾尘,没人答应。
院子空荡荡的,连墙角那只花猫都不见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灶房门口往里看。灶台是凉的,锅盖掀着,锅里有一层干了的污渍,像是煮过什么东西之后没洗。
碗筷堆在水盆里,水面上浮着一层灰,碗沿上结了黄黄的垢。
米缸盖子斜着,她揭开看了一眼,缸底只剩薄薄一层米,用手一捻就碎了。
她站在灶房里,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空屋子里来回弹,显得格外响。
她转身往巷子外面走。
巷口那棵槐树还在,树底下坐着一个老太太在择菜,菜叶子扔了一地,几只鸡围着她转。常悦走过去蹲下来,问了一句:“大娘,您知道隔壁那个顾尘去哪儿了吗?”
老太太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浑浊,像是没太听清。
她又问了一遍,老太太把菜放进篮子里,拍了拍手上的土:“顾家小子啊,被抓走了,上个月的事,县衙来的人,说他画了不该画的东西,关起来了,那院子空了快一个月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常悦蹲在槐树底下,手扶着膝盖。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择菜:“你是他什么人?”
常悦想了想,说:“朋友。”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常悦站起来往外走。
走了几步她又停住了,蹲回老太太旁边:“大娘,你知道他现在关在哪儿吗?是县衙大牢还是别的地方?”
老太太把一根老菜帮子掐掉扔在地上:“听说是县衙,但后来衙门里换了人,新来的那个县太爷一到就说这案子太大,要往上报,上个月就送走了,送去京城了。”
常悦蹲在槐树底下,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
新来的县太爷。
她来之前从没听说过安乐县换了县太爷。
她站起来,往安乐县的方向走。
她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县城。
街上还是那样,卖菜的吆喝,小孩追着狗跑。
她在县衙门口站了一会儿,大门关着,门口站了两个差役。
她没进去,转身走了。
她找了县衙旁边的一家茶馆,要了一碗茶,坐着喝。
茶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拿着抹布擦桌子。常悦等他擦到自己这桌的时候,问了一句:“掌柜的,县衙换人了?”
老头看了她一眼:“换了快两个月了,原来的胡大人被调走了,来了个姓钱的,听说是京城那边的人,一上任就把好些案子翻了重查,都往上报,前阵子还抓了好几个人,说什么勾结匪类。”
常悦端着茶碗没有喝:“抓了什么人?”
老头压低了一点声音:“我也不太清楚,就听说有一个画画的被抓了,说他的画里藏着什么秘密,那小伙子我见过,瘦瘦的,看着老实得很,感觉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常悦把茶钱放在桌上,走出了茶馆。
她在城门口等了一刻钟,搭上了一辆往东走的驴车。
赶车的是个老汉,车上拉的是几捆麻布,常悦坐在车尾的麻布堆上,颠得她骨头都快散了。
老汉问她去哪儿,她说去京城。
老汉笑笑:“那可远着呢,我这驴车只到前面三十里地的镇子”。
常悦沉默,“到了再说。”
三十里地走了将近三个时辰,到镇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在镇口找了一家便宜的小客栈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又搭了一辆往北去的牛车。
那辆牛车更慢,一天走不到四十里。
赶车的是个中年妇人,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孩子一路哭闹,妇人一边哄一边赶车。
常悦坐在车尾,靠着车板,看着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有力气的时候就帮妇人一起推车加快速度。
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多久,她只知道每往前走一步,顾尘就离她近一步。
第三天她换了一辆拉木炭的骡车。
骡车走的是官道,路比前两天的好走一些,但颠簸是一样的。
赶车的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一路没跟她说几句话。
她在路边买了几张油饼,又灌了一壶水,坐在车尾,用干饼沾着水吃。
她脚底板磨出了水泡,走路的时候疼,坐在车上颠得更疼,但她没有跟任何人说。
第四天她到一个叫青石镇的地方,骡车不往前走了。
她在镇上的车马行等了大半天,才等到一辆往北运货的马车。
马车比骡车快一些,但车夫不肯多带人,说货太重,加一个人马受不了。
常悦说可以多加钱,车夫看了看她手里的碎银子,又看了看她脚上那双磨破了的鞋,沉默了一会儿,说:“上来吧,坐货堆上,别乱动。”
她在货堆上坐了一天一夜。
货堆上是几捆干草药,有一股苦味,呛得她一直打喷嚏。
夜里冷,她把那件换洗衣服裹在身上,靠在草捆上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马车在一条土路上颠簸,远处有狗在叫。
第七天她到了一个叫平阳的地方,马车的货送完了,车夫要去别处,她只能下车。
她花了半天的功夫才找到一辆去京城的驴车,说“驴车”其实只是一头老驴拉着一辆板车,车上坐着一个老太太和两只鸡。
她在老太太的板车上坐了两天一夜。
老驴走得很慢,老太太一路上都在说话,说她儿子在京城做小买卖,说她儿媳妇上个月生了孙子,说她已经两年没见过儿子了。
常悦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老太太问她去京城干什么,她说去看一个朋友,老太太从布包里掏出一个馒头递给常悦:“吃吧,看你瘦的,朋友是该常去看看,免得时间不等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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