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幼年司姣，因为再一次回到了急诊病房，让她回想到了自己离开家的那天晚上，也睡不着。

保育员去看那个抢救的婴儿了，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急诊医生忙碌的声音，把她拉回了那个让她痛苦的夜晚，所以她躺在床上格外的沉默。

听见龙归的问话她思考了一会儿问：“为什么这么问呢？”

“我是被丢掉的，我爸爸丢的，我妈妈其实是知情的，但是……她每次都装作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每次我回去，她都松一口气的同时又很遗憾。”

司姣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诧异的说：“你居然也是他们play的一环吗？”

单纯龙归反问：“什么是普累？”

司姣顿住了，她也才八岁，再早熟有些东西也没有接触过，其实也不太懂，于是就按照自己的理解一本正经地说：“play就是英语里面玩的意思，你是他们夫妻感情游戏里面的工具。”

司姣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虎狼之词，而听完的龙归脸垮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又不敢哭出来，他怕有“女人的兴奋剂”，龙王会揍他，他的声音颤抖着说：“可是别人的父母都喜欢自己的小孩。”

司姣坐起来，摸着下巴说：“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

龙归问：“什么？”

“你不是他们亲生的！”

龙归眼睛亮了，眼泪好像也要收回去了：“真的吗？”

对5岁的他来说，比起不被父母爱，他感觉不被养父母爱好像更容易接受。这个答案像是一根水中的浮木，让他溺水般的窒息感稍稍缓解了些许。

司姣耸肩：“我猜的，但是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一些不负责任的父母，我也不能百分百确定。”

龙归叹口气躺下说：“也对，不过好在我现在是个孤儿了，不用纠结这些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点，他是真的很开心。

“行吧。”司姣才不会纠结别人的事情。她又躺下闭上眼睛假装睡觉，耳朵却一直竖着。

过了一会儿，龙归又说话了：“其实我可以确定他们就是我的亲生父母。”

他的五感能接收到很多远超常人想象的信息，大脑也会给出对应的答案，只不过很多时候，那些信息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比如陆太太的小女儿不是她的孩子，但是却是她丈夫曲先生的孩子。

他问过妈妈为什么曲娉婷不是陆太太的孩子，她却说他是胡说八道，类似的事情次数多了，他就变得越发沉默，他的感受是真实的，但所有人都告诉他，他的感受是错误的。

谢归衡不是一个天才，他只是一个智商普通的孩子，在重重否定之下他只会感到窒息，他的自我在渐渐走向死亡，而这个时候，他离开了原来的世界，遇到了正在按照自我意愿逃亡的司姣。

而司姣是一个非常狂妄的小孩，所以她在得知家里出事之后按照自己的想法逃跑了。

她不知道她这种情况，警方会给她一个更好的安置，但以她小时候的性格来说，她就算知道也会跑。

她不在乎除了自己和家人之外的人和事，遇到龙归是一个意外，她不觉得那是自己捡的小孩，她没有家带他回去，她也在流浪，她无条件的信任龙归，因为无所谓，小孩总是比大人值得信任。

但在龙归眼里这样无条件的相信，让他的自我在死亡边缘回到了人间，或许对其他人来说，这只是小事，但在敏感的谢归衡眼中，这是他走向新世界的开端。

就算是因为她觉得无所谓，他也觉得很高兴，他能够感觉到司姣当时隐藏的极深的情绪，所以他会叽叽喳喳跟她说很多自己看到的感受到的东西。

那时候的司姣不想让自己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也会去认真倾听，只能说一切的相遇都是刚刚好。

……

急诊室里，龙归见司姣听到自己是亲生的，也只是看着他没别的反应，他就继续说自己的情况：

“我爸爸很讨厌我，我妈妈……她很奇怪，在我面前我能感觉到她是爱我的，但是一旦涉及到爸爸，她就没那么爱我了，我哭闹最后会被关进小黑屋，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感觉自己的情绪像是陷入了沼泽，越是挣扎陷的越深，可是他好想知道一个答案。

司姣看着茫然的小孩，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说：“你居然是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的真实写照。”

“啊？”龙归没反应过来。

司姣看着他的蠢样没忍住拍他脑门：“唉，蠢蛋，要做我的龟丞相一定要聪明啊。”

龙归认真请教：“那我要怎么做才是聪明呢？”

司姣做沉思状，过了一会儿说：“你不是说你家里很有钱吗？既然得不到很多很多的爱，那就得到很多很多的钱吧。你妈妈不是还对你有感情吗？那么你就做一个需要她的可怜孩子。

现在让着你爸爸点，等他老了再拔他的氧气管，每次退让就向你妈妈要钱、要房子、要股票，反正有什么就要什么。不然你这个不受喜欢的长子承受了所有的恶意，那么他们很可能会生出来一个倍受喜爱的幼子，到时候你什么都没有，那处境就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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