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姣的心肠自认很是坚硬,可亲眼目睹眼前景象,胸腔依旧堵得发闷。
上一回生出这种窒息般的不适感,还是在上一艘船上,而她刚脱离那艘船不到两天……她是不是跟大海犯冲啊?还是跟轮船犯冲?
田汐望着那些敞开大门的囚室,只有半人高,里面的人很压抑,也伸不直腿,他们安静的蜷缩在里面,明明房门没有上锁,外面也没有守卫看守,却没有任何人起身逃离,也没有人敢把腿伸出来
她小声发问:“姐……这里的房间全都没有锁,也没人看守,他们为什么不逃?”
司姣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走,心头却沉甸甸的,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解释。
这些人早就被摧毁了逃跑的念头,一部分受过精神折磨,早已丧失求生的勇气,还有人清楚整艘游轮四面环海,就算冲出囚室、跑遍船舱,最终也只会被困在船上,或是被安保抓捕,或是坠入冰冷海水,到头来只会迎来更凄惨的结局。
逃无可逃,便是最大的牢笼。
半晌,她只低声开口:“跑不掉的。这艘船漂在公海上,他们无处可逃。”
田汐:-_-?这和我的问题没关系吧?
但是看着司姣的表情田汐还是闭上了嘴。
说完,司姣收回目光,停在底层厚重的船体钢板旁,打算将爆炸装置安置在远离燃油舱、弹药储藏室这类高危区域,贴近船身外壁的位置。
只破坏船体结构,慢慢让游轮进水下沉,又能留出充足的疏散时间,给船上所有人逃生的机会。
可视线再度扫过一间间房门敞开的囚室,她动作迟疑下来。
这些人并非不想逃跑,长久的囚禁、摧残、无休止的虐待与精神打压,早已让所有人失去反抗的意识。
即便牢笼大开,他们也只会蜷缩在角落,被动等待命运降临。这不怪他们,被控制调教日久,早就失去了主动求生的本能。
司姣眉头紧紧收拢,心底生出顾虑。一旦大火蔓延到底层囚区,浓烟、高温、慌乱逃窜的人群交织在一起,这些丧失自救能力的囚徒,根本没有能力自救。
上层宾客有保镖、船员护送撤离,而他们这些真正的受害者,或许只会被困在火海与逐渐进水的船舱之中,无声葬送性命。
田汐察觉到司姣迟迟没有动手,疑惑的问:“姐,咋啦,要不我去装?”
司姣沉默许久,炸毁船体她本心就是救人,阻断罪恶,哪怕只是短期的罪恶,可代价是搭上一群无辜受害者的性命,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本性自我霸道,行事优先考量自身安危与目标,很多时候懒得顾及旁人祸福,算不上富有责任心,可这并不等同于漠视生命。
“汐汐,你看他们的样子,如果我装了炸弹,他们可能会逃不掉。”
田汐认真的听着司姣的诉说,她思考了一会说:“姐,你把锁着门的打开,他们会跟着一起跑的。”
司姣诧异的看向田汐,没想到她能说出这种话来。
“我就是这么跟着顾菲菲和吴心悦从地下室里面跑出来的啊,逃不逃是他们自己的事,有没有机会那是另外的事。
我以前在地下室的时候,看到过有很多人都想逃,也有人不想逃,除了一小部分人,最后大多数都会变成想逃的人。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我的存在,但是我也一直盼望着他们能够成功,这样我就能跟着一起出来了。
因为我没有能力独自出来,也没有那个机会,姐,你本来不就是想给他们一个逃出去的机会吗?”
田汐的这段话很长,说的也很慢,是她们认识以来说的逻辑最通顺的话。
这番话也点醒了司姣。
她原本纠结的点,是害怕自己的纵火、爆破计划,间接葬送这群受害者的性命。
她的顾虑本质来说是害怕为他人的生命负责,可她没必要包揽所有人的生死,她只需要把生路摆在众人眼前。
抓住机会活下去,是受害者自己的抉择,固守原地放弃求生,那有没有她掺和这一下,其实他们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司姣想自己是不是最近捡的人多了,下意识开始婆婆妈妈起来了?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拯救他人是圣母的工作,而她是个俗人,她这叫多管闲事,如果她一开始就有这么多的心理负担,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呢?
装作看不见不就得了。既然没有选择不视而不见,那么必然要做出取舍。
她现在要做的只有两件事:解锁底层所有逃生门禁、打通通往救生艇甲板的通道,给所有人活下去的机会。
随后按原定计划纵火、破坏船体。
仁至义尽,余下的命运,交由所有人自己决定。
放下心理负担,司姣拍了拍田汐的肩膀:“汐汐,姐承你的情,等回去你想吃啥,想玩啥,姐都给你安排。”
“姐,那我想去游乐园,带着田汐春风、夏雨还有小龙哥和冯姨,啊还有那个新来的小孩和他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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