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桃拼命奔跑,风声在耳畔呼啸。
她不敢回头,不敢去想杨君立是否能挡住顾九凌,他是否已经被长剑贯穿。
她只知道,他要她逃,她便逃,逃到他说的那个地点,那个他们约定好的,护城河边。
胸腔像被火烧灼,喉咙里泛着铁锈味。
她跌倒过两次,膝盖磕在碎石上,却感觉不到疼,她爬起来,继续跑,裙裾被荆棘撕扯成褴褛的布条。
洛桃有一瞬间的恍惚,那个安全的人明明是顾九凌,为什么自己却要奔向杨君立。
那个满口谎言互相伤害的人?
终于,她出了地道,护城河就在不远处。
树影婆娑,月光被枝叶切割成碎片,一地斑驳,洛桃扶着树干喘息,目光急切地扫视四周——
空无一人。
没有杨君立。
她的心猛地沉下去,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恐惧扼住她的咽喉。
“洛桃。”
声音从背后传来,沙哑而虚弱。
她猛然转身。
杨君立靠在槐树另一侧的暗影里,浑身是血。
“你——”
杨君立跑过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低声说:“这不是我的血,我知道你一定在这里等我,我绝不会死……”
“走。”
杨君立没有给她端详的机会,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他拉着她,踉跄地钻进路旁的小径。
“附近的村子,”杨君立的声音断断续续,“有一处宅子……我早准备好的。”
洛桃想问什么,却被他攥得更紧。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几乎是在拖着她奔跑,她跟不上,几次险些摔倒,却被他手臂一捞,重新拽起来。
月色下,低矮的屋舍错落排列,没有灯火,没有声息。
杨君立带着她绕到最边缘的一处院落,青砖灰瓦,院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与周遭的破败融为一体。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钥匙,锁孔隐在门环下方。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两人闪身进去,杨君立反手将门闩落下,又拨动暗锁,从内部锁死。
杨君立靠在门板上,终于泄了那口强撑的气。
他缓缓滑坐下去,脊背抵着冰冷的木门,仰头闭目:“放心吧,顾九凌找不到这里……”
洛桃借着窗缝漏进的月光,打量这座宅子。
正屋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落不大,却收拾得干净。
廊下堆着劈好的柴禾,灶房门口挂着风干的腊肉和腌菜,窗台上摆着几盆葱绿的蒜苗。她推开正屋的门,桌椅床榻一应俱全,床上铺着厚实的被褥,柜子里叠着素色的衣裳。
她走到灶房,米缸是满的,粮油罐子擦得发亮,面粉袋码在墙角,足有十几斤。
水缸里清水盈盈,锅盖一掀,甚至有一小筐大豆。
“你这……准备了多久了?”
杨君立已经缓过一口气,撑着门框起身。
进了屋,他脱下那件浸透血的玄色外袍,伤口左肩一道,肋下两道,最深的在腰腹,布条胡乱缠着,早已被血浸透成深褐色。
“活了这么久,”他轻笑一声,牵动伤口,眉头微蹙,“准备这样的地方……轻而易举。”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镀了一层银边。他的睫毛很长,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怎么逃脱的?”
杨君立解中衣系带的手指顿了顿。
“阿清死了。”
洛桃瞳孔骤缩。
“他把我给他的烟雾弹,悄悄塞给我的。”
洛桃忽然想起初见杨君清时,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眼眶发酸:
“阿清……”
杨君立抬眼看她,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阿清每次都会护我而死,这是他的命。”
“如果能逃离系统,”杨君立自顾自地说下去,目光落在虚空中,“这就是最后一次。”
他站起身,走到水缸边,舀一瓢冷水浇在头上。
血水顺着他银色的发丝、脖颈、脊背流淌,在脚下汇成淡粉色的溪流,他抹了把脸,转身看向洛桃。
洛桃觉得好恨他。
她走过去狠狠甩了他一耳光——“啪!”
“杨君立,你就是个魔鬼,靠近你的人都会不幸,我真应该亲手杀了你才能解心头之恨。”
那一耳光扇得极重,杨君立的脸偏了过去,舌尖抵住腮帮,发出一声轻哼。
他缓缓转回脸,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如果你也如我一样,活了这么久,就不会这样意气用事。”
洛桃看着他脸上迅速浮现的指印,手火辣辣的疼。
杨君立扯过搭在椅背上的中衣,慢条斯理地擦着身上的水渍,他擦得敷衍,踉跄着走到床边,他仰面倒下。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门口僵立的洛桃身上。
“过来。”
“我睡厢房。”
“过来。”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疲惫执着。
洛桃没动,转身就要拉门——
杨君立霍然起身,几步跨到她身后,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拽了回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