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缓缓启动。
太医们的马车跟在后面,沈云灼的马车走在中间,萧瑾带着几个侍卫在前面开路。
出了城门,官道宽阔平坦,两边的麦田青翠欲滴,一眼望不到边。
左相府里,沈宗翰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沈云灼的回信。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多谢父亲,不必。
字迹清秀,一笔一划都不含糊,和她母亲的字很像。
沈宗翰看了很久,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这个女儿和她母亲一样倔,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与此同时,郑静姝的院子里。
沈雨烟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绣绷,可半天没绣出几针来。
她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娘,你说沈云灼真去了赈灾地?”沈雨烟抬起头,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郑静姝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弯了弯。
“我让人去城门看了,亲眼瞧着她的马车出了城。”
沈雨烟放下绣绷,坐直了身子,一脸抑制不住的兴奋:“瘟疫那么凶,她去了还能回来吗?”
郑静姝看了女儿一眼,压低声音:“回不来最好!”
瘟疫之地,凶多吉少。
沈云灼去了,十有八九回不来。
她一想到以后都不用再看沈云灼那张脸,心里就痛快。
……
马车出了城,走了一个多时辰,在路边的驿站停下来歇脚。
萧瑾让人给马喂水喂料,太医们也下了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茶说话,目光时不时往沈云灼马车这边瞄。
刘文远靠在马车边,接过小太监递来的茶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递回去。
一个年轻太医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刘大人,您说这顾少夫人跟着咱们,是不是拖累?
她那马车走得慢,咱们还得等她,本来五天能到的路,这下怕是要多走两天。”
另一个太医也凑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就是,带着女人出门就是不方便。
走快了她说颠,走慢了她说闷,歇多了她说耽误时间。
咱们是去治瘟疫的,又不是去游山玩水的。”
刘文远没接话,端着茶壶又喝了一口,嘴角得意的笑了一下。
那边几个太医越说越来劲。
“可不是嘛,一个妇道人家,在家相夫教子不好吗?非要往瘟疫堆里凑。”
温如意正蹲在路边啃包子,听到这些话,嘴里那口包子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那几个太医面前。
她一身青色男装,双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看着那几个太医。
“你们嫌我们走得慢,你们倒是骑马啊。
马不是给你们备了吗?你们自己不敢骑,嫌骑马颠,嫌骑马累,非要窝在马车里。
自己图舒服,还想把锅扣到我们头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几个太医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一个丫头片子敢当着面顶嘴。
那个年轻太医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你……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
我们是为朝廷办事,是为皇上分忧,你这般无礼,成何体统?”
温如意哼了一声,理直气壮地说:“我说话就这样,不爱听就别听。
你们嫌慢,你们骑马去。
不会骑就闭嘴,少在这里阴阳怪气的。
有这功夫抱怨,不如多想想到了青州怎么治瘟疫。”
几个太医被她怼得哑口无言,脸一阵红一阵白,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
刘文远脸色沉了沉,想说几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跟一个丫头片子计较,掉份。
萧瑾站在不远处,眉梢挑老高。
这个丫头,倒是伶牙俐齿。
沈云灼坐在马车里,把帘子掀开一条缝,看着温如意把一众太医气够呛,唇角不由勾了勾。
温如意走回马车边,又拿起一个包子啃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跟沈云灼说:“灼灼,这些人就是欠收拾,好好跟他们说话不听,非要人怼。”
沈云灼笑了笑:“确实迂腐。”
休息了半个时辰,车队继续上路。
官道越来越窄,路面也开始坑坑洼洼,马车颠簸得厉害。
翠竹被颠得东倒西歪,听兰扶着车壁,脸色发白。
温如意倒是没事,她骑惯了马,坐马车反而不舒服,掀开帘子往外看了好几回,恨不得跳下去骑马走。
“灼灼,我们这还要走多久啊?”
沈云灼也颠的有些难受,道:“赈灾地在青州,离京城八百里。
从京城出发,骑马要五天,马车要七天。”
一瞬间,翠竹和听兰的脸色都变了变。
这么久?
温如意不由问:“这青州地处平原,土地肥沃,本该是鱼米之乡,怎么会发生这么严重的瘟疫?”
沈云灼顿了一下,说:“青州这几年连续干旱,庄稼收成一年不如一年。
朝廷拨了赈灾款,又被层层克扣。
老百姓吃不上饭,只能挖野菜,啃树皮。
入春以后,下了几场雨,积水排不出去,淹了大片农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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