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石壁上渗出水汽,散发幽冷的气息。
君澜和茶灵双双打坐在两块平整的青石上,两人都在闭目调息。
茶灵正在努力适应樊义山的身体,靠着这纯阳的肉身,滋养自己的灵力。
这是和杜若的肉身完全不一样的载体。
茶灵感觉到在这具肉身里,她的灵力正被迅速修复。
君澜坐在她对面,周身散发淡淡的银白色光芒,将整个山洞笼罩在一片安宁的冷光之中。
那光芒,与石壁上水滴滴落的节奏融为一体,宛若呼吸一样自然。
茶灵不敢轻易打扰她。
她知道,大相国寺与施舍那一战,消耗了君澜太多灵力,她必须静养恢复。
而自己——
虽然樊义山这具肉身,是极好的载体,正以吉旺的磁场,培养着她的原神和灵力,可是到底是刚刚附身的,对她来说,还太过陌生,肉身的每一根经络、每一寸肌理都需要她好好适应。
她的灵力在这具肉身里游走得极慢,像一条陌生河道中摸索着前行的鱼,小心翼翼,生怕有万一。
她闭着眼睛,潜心将意念沉入肉身深处,引导着灵力沿着樊义山身体的经络缓缓运行:
从丹田到会阴,到尾闾,沿着督脉上行,经过夹脊,经过玉枕头,再到百会穴,沿着任脉往下,再回到丹田…
刚好一个小周天。
山洞外,夜风呼呼,山谷里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声。
茶灵忍不住竖起耳朵,只听哭声里有人在唤:
“七娘…”
“杜七娘…”
那声音远在天边,又似乎近在洞口。
飘飘忽忽,沙哑的,虚弱的…
像鬼魂的声音。
茶灵睫毛一颤,睁开了眼睛。
这是在喊她吗?
这声音像…樊义山!!
她的心猛地一跳,灵力在经络中一滞,差点走岔。
她连忙稳住心神,将那股躁动的灵力压了回去。
对面,君澜依旧闭目打坐,银白色的光芒笼罩着她,在洞内昏暗的光线里,一闪一闪,节奏没有丝毫变化。
“上仙…”
茶灵小声唤道。
君澜没有反应,像是睡着了。
洞外,那鬼哭又响了起来:
“七娘子…”
这次,她听得更加真切。
是樊义山的声音。
樊义山死了,难道是他的魂魄回来了?
茶灵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看了一眼君澜,见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立即将腿从青石上放下来,轻手轻脚地站起身,像一只小猫,无声无息地向洞外走去。
没有惊动君澜,顺利走出了山洞。
洞外,夜风呼呼,吹得山间草木左右摇摆。
风里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
月光下,一个半透明的、灰白色的身影正飘荡在离地一尺高的地方。
茶灵看见了,是樊义山。
他穿着生前常穿的青色袍子,月色里,袍子上的血迹,胸口刀伤处黑洞洞的窟窿,都清晰可见。
他的脚露在袍子外,悬着,随着夜风,一飘一飘。
“樊义山…”
“是,是我,七娘子,你怎么……”
“樊郎君,对不起,我临时借用了你的身体,是情非得已。”
樊义山看着眼前自己的模样,却发出女孩子娇柔的声音,有些心绪复杂。
茶灵把在大相国寺斗法,杜若肉身损毁一事,都和樊义山说了。
樊义山叹道:“我死了,肉身能供你一用,也是物有所值。”
“可是那你…”茶灵担忧地说道,“你的肉身被我占据了,那你怎么办?”
“我已经死了,不过孤魂野鬼,哪里都可以飘游…”
樊义山说得可怜兮兮,说完就要飘走。
“你等等,你别走,我还是把肉身还给你吧,眼下这具肉身还是鲜活的,只要你的魂魄归入,就能还阳。”
“不,你把肉身还给我,那你自己怎么办呢?”
樊义山道,
“我知道你之前借用杜七娘子的肉身,才得以存续这么久,如今杜七娘子肉身坏了,你再从我的肉身里出来,想要寻找到下一具合适的肉身,恐怕没有那么凑巧,你的元灵会支撑不了太久的…”
樊义山说话间,魂魄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茶灵内心不由涌起一股巨大的愧疚。
“这只新死的鬼,脑子有点瓜…“
“是嘞,他死了,本该去地府,重新投胎转世;可是偏偏这世的肉身还活着,他转世不得…”
“可是这肉身被人占着,他又还阳不得,真是进没进路,退没退路,难得很…”
空中传来交谈声。
茶灵听得真真切切,不由向着声音发出处抬头看了一眼。
“谁在说话?”她问。
樊义山忙解释,“是押解我的鬼差,本来已经押我去往黄泉路上了,可是半途又陪我来看一眼我的肉身。好了,现在肉身也看了,我该走了…”
随着樊义山的解释,半空的议论声y已经戛然而止,仿佛那里并不曾有过什么鬼差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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