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村子从前好好的。”老者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半个月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老者摇了摇头:“不知道,没有人看见它的真面目。它只在天黑以后出来,谁家的灯亮着,它就往谁家去。它一来,灯就灭了,然后就听见有人惨叫。第二天早上,那家的人就死了。”
老者的手在发抖,碗里的水溅出来撒在桌面上。
“死了多少人?”茶灵问。
老者伸出手掌,翻过来翻过去,十五个还是二十个,他也说不上来。
老者的眼眶红了:“都是青壮年的汉子。”
他说不下去了,顿了顿又道:
“去县衙报了官,仵作来看过,那些死掉的人全身没有伤口,五脏六腑都是好好的,可就是死了,像是魂魄被什么东西吃了。
我们请过道士,请过和尚,贴了符,摆了香案,都没有用。
道士来了当晚就跑了,说他们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凶的东西。
村里能跑的都跑了,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跑不动,也不敢跑。
地里的庄稼没人管,眼看着就要荒了。”
他抬起头看着君澜和茶灵:“你们,你们是外地来的,还是不要在这里停留了,赶紧走吧。”
“那东西每晚都来吗?”君澜问。
“不是每晚,隔三差五来一次。算起来,今晚,今晚怕是又该来了。”
老者吞了口唾沫,“你们要是没什么事,赶紧走吧,天黑之前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君澜和茶灵互视了一眼。
君澜走到窗前,目光穿过窗子上的破洞,落在村庄上空那层黑色的雾气上。
那雾气比她们刚来的时候又浓了几分,正在缓缓地向村庄中央聚拢。
“今晚我们留下来。”君澜道。
老者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们疯了吗?你们留下来是找死!”
君澜转过身来看着他:“今晚我们在老伯您家里借宿。”
老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
他起身,佝偻着背,慢慢朝里屋走去:“灶台上有干粮,你们饿了就吃。后院的柴房可以睡人,虽然破了点,好歹能挡风。”
说着,他掀开门帘,消失在里屋的黑暗中。
堂屋里安静下来。
茶灵走到君澜身边,压低声音问:“那东西是什么?”
“和我们在平康坊遇到的那个很像。”君澜道,“但比那个弱得多,应该是从那面旗幡里逃逸出来的残魂碎片,流落到了这里。”
“了尘密室里的铜像被毁了,旗幡也被我们带走了,怎么还会有东西跑出来?”茶灵不解。
“那间密室经营了几十年,不可能只有铜像和旗幡两样东西。
那些墙壁上嵌着的铜镜,地上画着的法阵,穹顶上绘制的壁画,每一件都是那些东西的温床。
我们虽然毁了核心,但那些边边角角的东西难免有遗漏。
这些碎片感应不到本体的召唤,便会四处流窜,寻找可以寄居的躯壳。”
茶灵的后背一阵发凉:“那这个村子里的东西,不会只有这一只?”
“接下来一段日子,我们会遇到更多。”君澜道。
茶灵心头一紧。
君澜回到马车上,将李采薇带来老汉的家里。
李采薇抱着食盒,小心翼翼地跟在君澜身后,一双眼睛在村子里东张西望,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
“姐姐,这村子里好奇怪啊,怎么都没人出来?”
“村里出了事,今晚我们在这里借宿,你不要乱跑。”君澜交代。
李采薇乖巧地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四周那些门窗紧闭、贴着符咒的房屋,忍不住往君澜身边靠了靠。
柴房在后院,是一间用土坯砌成的小屋,屋顶铺着茅草,墙壁上有几道裂缝,风从裂缝里钻出来,呜呜地响。
君澜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柴房里堆着一些干柴和农具,靠墙的地方用一张木板搭成简易床铺,上面铺着一层干草。
“今晚你睡这里。”君澜对李采薇说。
李采薇看着那张简陋的床铺,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她从食盒里拿出几块桂花糕放在草席上,又把食盒抱在怀里,靠着墙壁坐了下来:“姐姐,那你们呢?”
“我们在外面。”君澜说完,转身出了柴房。
夜幕降临得很快,太阳刚一落山,天色就像被人泼了墨似的迅速暗了下来。
村子里没有一户人家点灯,整座村庄沉在一片浓稠的黑暗中,只有天边几颗冷冰冰的星子散发着微弱的光。
君澜盘坐在村口的一棵老槐树下,银白色的光芒从她身上隐隐透出,在黑暗中像一盏幽幽的灯。
夜风从田野间吹来,带着麦苗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湿。
远处的树林里偶尔传来一两声猫头鹰的叫声,显得乡野夜色越发阴森恐怖。
茶灵坐在君澜身边,耳朵竖了起来,她听见了脚步声,从官道上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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