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道里的牡丹开得正盛,白云山站在花圃前,手里握着一把剪刀,却迟迟没有落下。
晨光落在他的白发上,将那银丝染成了金色。
素素端着茶盘,站在廊下,不敢出声打扰。
这几日主人心情极好,自从那个叫樊义山的年轻人来过之后,主人像换了个人似的,精神头足了,饭量也大了,夜里竟也不再念经了。
素素听见主人哼起了小曲,是洛阳城里流行的调子,唱的是“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主人怪可爱的。
素素的嘴角弯了弯,轻手轻脚地将茶盘放在石柱桌上,退到一旁。
白云山剪下几只开得最好的牡丹,递给素素,素素将它们插进一只青瓷花瓶里。
她端详着花瓶,问道:“主人,樊郎君还会再来吗?”
白云山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他会来的,那个年轻人此来洛阳不会只是为了以诗会友,他是李利民的人。
这一点,白云山从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樊义山随行的那个女子言谈举止透着官宦人家才有的教养,那是李利民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白云山在朝中沉浮数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手段没领教过?
李利民派樊义山来,不过是想借他的手稳住牛党,不让牛宗敏的旧部趁机反扑。
可白云山不打算遂他的愿。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温温的,涩味在舌尖化开。
不过,白云山还是要感谢李利民,至少让他见到了他一直欣赏的年轻人:樊义山。
“主人,樊郎君还会再来吗?”素素又问道。
这次,白云山说:
“他来洛阳好几日了,我这个做主人的还没有请他去看过牡丹。洛阳牡丹甲天下,他大老远从长安来,不去看看牡丹岂不是白来了?”
白云山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裳:
“你去请樊郎君,就说明日午时我在西苑的牡丹园设宴,请他赏花。”
素素连忙应了,转身要走。
“等等。”白云山叫住她,“你再告诉他,让他把随行的那个姑娘也带上。来者是客,我白云山不做厚此薄彼的事。”
“是,主人。”素素提着裙摆小跑着出去了。
白云山站在花圃前,看着那些开得正盛的花朵,喃喃唱道:“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唱着唱着,嘴角就开心地弯了弯。
洛阳城东,樊宅。
茶灵正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看书。
书是白云山借给他的《白氏长庆集》,纸页边角有些卷曲,显然是主人经常翻阅的。
她看得入神,连李采薇走到身边都没察觉。
“樊郎君,你在看什么?”李采薇探过头来。
茶灵合上书,将封面朝向她:“喏,白老先生的诗集。”
李采薇哦了一声,在旁边坐下来。
她看了一眼院子的门口,压低声音道:“伯父又来信了,催我们尽快回长安。”
茶灵没有接话。
催他们尽快回长安的意思就是,催他们尽快完成他交办的任务:
笼络白云山。
李采薇继续道:
“他说牛党的人动作越来越大了。李党的一些陈年旧案都被翻了出来,有人在朝堂上递了折子,说要重新审理这些李党官员的案子。
还有杜茂源的案子,
虽然陛下已经下旨无罪开释,但牛党的人揪着不放,说他行贿驻军的事实板上钉钉,就算不是谋反,也是违制,该革职查办。”
茶灵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正要说什么,院门外传来叩门声。
李采薇站起身来走去开门。
素素姑娘走进院子,朝茶灵福了福身:
“樊郎君,我家主人让我来请您。”
“白老先生有什么事?”
“主人说您来洛阳好几日了,还没去看过牡丹,他明日午时在西苑的牡丹园设宴请您去赏花。”
素素又道,“主人说了,把您随行的姑娘也带上,来者是客。”
茶灵看了一眼李采薇,又看了一眼正从屋子里走出来的君澜,点了点头:“好,我们明日一定到。”
素素得了回话便告辞回去了。
令狐曲从屋子里走出来:“樊兄,那个小丫头来做什么?”
“白老先生请我们明日去看牡丹。”
令狐曲的眼睛亮了一下:“我也去!”
茶灵看了他一眼。
这一路上令狐曲死皮赖脸地跟着,赶也赶不走。
她本想说他几句,但叹了口气,道:“去,大家都去。”
李采薇站在一旁看着令狐曲那副高兴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第二天天一亮,素素就带着几个家妓来樊宅接人。
两辆马车停在巷口,一前一后。
头一辆是青帷的,后一辆是蓝帷的,车帷上都挂着红灯笼,灯笼上写着“白”字。
茶灵领着君澜、李采薇、令狐曲出了门。
她看了一眼那两辆马车,正要往头一辆走,素素却拦住了他:“樊郎君,您和这位郎君坐头一辆,娘子们坐后一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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