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墟鼎里,好好的。”樊义山道,“上仙,求你救救贤弟。”
君澜没有理会他,她只知道樊义山出来久了,茶灵的灵识没有这具肉身的供养会受损。
她抬手想要施法,将樊义山赶回墟鼎。
但樊义山抬起头,迎着君澜的目光,坚定恳求道:“上仙,我知道我不该出来,可我必须出来!!”
樊义山看了一眼地上的令狐曲,
“贤弟一个人在这世上,无依无靠,恩师走了,我没有照顾好他,反而让他背上杀人的罪孽,如果不能把他安顿好,我就算是死了也不能瞑目。”
君澜看着樊义山,明白了他的诉求。
“今晚天黑之前,你必须回墟鼎去。”她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多谢上仙。”
——
——
令狐曲被安置在履道里宅子的东厢房里,白云山亲自吩咐人收拾了床铺,又让素素去煎了一碗安神汤,一勺一勺喂下去。
令狐曲昏昏沉沉睡着,眉头紧锁,嘴里偶尔含混地喊一声“樊兄”,便又沉入更深的黑暗中。
樊义山站在床旁,看着令狐曲苍白的脸站了很久。
窗外的日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他伸出手想替令狐曲掖一掖被角,手指触到被角的那一瞬又缩了回来。
他已经死了,一个死人,有什么资格去照顾活人呢?
他转过身,走出东厢房。
院子里素素正端着茶盘,从回廊那头走过来,看见樊义山微微福了福身:“樊郎君,主人请您去书房说话。”
樊义山点了点头,跟着素素穿过回廊,朝正堂后面的书房走去。
素素走在前面,步伐轻快。
樊义山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素素姑娘。”樊义山开口。
素素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双眼睛清亮如水:“樊郎君有何吩咐?”
“你是哪里人?”
素素愣了一下,想了想才答:“奴婢是荥阳人,和樊郎君是老乡。”
“你本姓什么?”樊义山问。
素素道:“奴婢本姓樊,后来被卖了,人贩子给改了个姓,到了白府,主人才让奴婢恢复了本姓。”
樊义山的眼眶忽然红了:“你小时候是不是住在荥阳县衙旁边?”
素素的眼睛瞪得老大。
“你小时候是不是有个弟弟,还有个堂哥经常带你俩去桂花树下玩?”
素素的眼泪涌了出来,儿时的记忆纷纷扰扰涌来。
“我是你阿兄樊义山。”
素素整个人僵住了,站在那里像一尊被点了穴的雕塑,眼泪不停往下流,嘴唇不停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素素终于哭出了声。
“小妹,阿兄对不起你。阿兄不知道你已经……”
“阿兄,我不怪你,不怪你。世事无常,阿兄,我现在挺好的,在主人家里待得挺好的。”
“小妹,这些年你受苦了。”
“阿兄,你也受苦了。我现在不苦,主人对我很好,他给我饭吃,给我衣穿,教我读书识字,从来不骂我,不打我。
阿兄,我遇到好人了,我遇到大好人了。
阿兄,你这次来洛阳能待多久?
我给你做饭,主人说我做的饭比洛阳城里大酒楼的厨子都好。”
素素说着,忽然看见樊义山的脸色变了:“阿兄,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樊义山笑容淡淡的:“没事,阿兄只是有点累了。”
他没有时间了,君澜给他的期限是今晚。
“小妹,阿兄要去和白老先生告别。”
素素点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强撑着笑:“阿兄,你去,我在这儿等你。”
樊义山朝书房走去,回头看看,素素正蹲在回廊下。
白云山正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书,却没有看。
听见脚步声,他看见樊义山走来,便放下书卷,笑了笑:“令狐小郎君安置好了?”
“安置好了,多谢白老先生。”
“谢什么,故人之子,理应照拂。”
书房里燃着沉香,青烟袅袅。
墙上的山水画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画中的山峦仿佛活了过来,在暮色中起伏绵延。
“白老先生,晚辈是来告辞的。”樊义山开门见山。
白云山的眉头微微一动:“这么急?你才来洛阳几日,牡丹还没看够,老夫还没请你喝我亲自酿的桂花酿呢,怎么就要走了?”
“晚辈在京城还有要事,不便久留。令狐贤弟就拜托白老先生了,他性子执拗,有时候说话做事不太妥当,还请白老先生多担待。”
白云山看着樊义山,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你这话说的像是交代后事似的。”
樊义山的心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白老先生说笑了,晚辈不过是担心贤弟,多叮嘱几句。”
白云山看了他一会,没有追问,站起身来:
“既然你要走,老夫不留你。不过在走之前,陪老夫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