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跑得极快,起先还只是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轮廓,转眼便清晰起来。
待到他在河对岸站定时,君澜和茶灵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是一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长衫,面容清俊,眉眼间有一种不染尘埃的洁净。
他站在河对岸,声音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抵人心:“这条河不能断。”
君澜悬在半空中的光刃微微一滞,侧头看向他:“你是何人?”
“我守这条河。”那年轻人说。
他跨过河水——
说是跨,实则是他踩上水面时,蓝光便在他脚下凝成实地,托举着他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每走一步,河水都在他脚下涌动,却一滴也没有沾湿他的衣摆。
那画面美极了。
君澜和茶灵都看得呆了。
他走到君澜面前,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小仙神瑛侍者见过君澜上仙。”
君澜微微一愣。
她如今虽是被贬下界的渡灵人,但在天界时也听过这个名字。
神瑛侍者,掌灵河之水,司浇灌灵草之职,在天界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仙职。
“这就是灵河?”君澜问。
神瑛侍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河面上那些幽幽的蓝光上:
“灵河是石头一梦里所有灵力的源头。
河水从我的赤霞宫流出,穿过这片园子,经过省亲别墅,
最终汇入现实世界的缝隙之中。
吴克明之所以能从书里出去,便是借了这条河水为桥。
但河水本身并无善恶,
断掉它,石头一梦就会彻底崩溃,
到那时,书中所有人物都会消亡,
包括那些被拉进来填补空缺的魂魄,也会一并消散。”
茶灵倒吸一口凉气,为难道:
“那怎么办?不断河,吴克明就能一直借用这河水里的力量;断了河,又会害死那些被关进来的人。”
神瑛侍者看向茶灵,“办法自然是有的。”
“什么办法?”茶灵问。
神瑛侍者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沿着河岸朝上游的方向走去。
君澜和茶灵急忙跟上。
三人沿着灵河走了一段路,河水在夜色中泛起幽幽的蓝光,将两岸的草木和岩石都染上了一层冷盈盈的微光。
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河岸忽然变得开阔起来,前方的河面横着一座石桥,桥身窄而长,桥面生满了青苔,像是很久没有人走过了。
神瑛侍者没有过桥,而是沿着桥头的石阶走下去,走到了水边,蹲下身,伸手探入河水中。
他的手刚一触到水面,河水便像被什么东西惊动了一样,泛起一圈一圈细密的涟漪。
涟漪散去之后,河面上浮现出一个倒影。
君澜和茶灵低头看去,只见河水中映着的不是神瑛侍者的脸,竟是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旁立着一株茶树,枝干虬结,树皮龟裂,已经枯死了很久。
茶灵的身体猛地一震,“这是我的本体!怎么会出现在灵河里?”
“这是镜像。”
神瑛侍者收回手,站起身来:
“灵河之水浇灌万物,不拘何物,草木也好,石头也好,只要得了灵河水浇灌,便能生出灵智。
你当年在那座山上生出一缕灵智,能治病救人,能感念苍生,便是得了这灵河水胜过群山、汇入地下暗流之后的一点残灵滋养。
你虽不在这书里,但你的根与这灵河同出一源。”
茶灵怔怔地站在河边,百感交集:
“你的意思是,用灵河水浇灌那株枯死的茶树,它就能重新活过来?”
神瑛侍者点了点头:“灵河水能让草木起死回生,也能让枯木逢春。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灵河水浇灌植物,非一日之功。
你的本体枯死多年,根脉早已衰竭,便是日日以灵河水浇灌,也需要不短的时日才能真正复苏。
且你如今灵体在外,本体空置,浇灌时需以灵体为引,将灵河水渗入根脉之中,方能起效。”
茶灵站在河边,看着水中那个枯死的本体的倒影,伸出手想要触碰水面上的茶树,手指却只触到冰凉的河水。
河面的倒影晃了晃,漾开细碎的波纹,片刻后又重新聚拢。
“我愿意等。”茶灵道,“她枯了多少年,我就等多少年。只要那株茶树能重新长出叶子来,多久我都愿意等。”
君澜站在她的身后,没有出声。
神瑛侍者从袖中取出一只碧绿色的小瓶,递到君澜面前:
“上仙,这是灵河水凝结而成的露珠,一滴便抵得上百日浇灌。
你带回人间,滴在茶树的根上,再以茶灵的灵体为引,便能加速其复苏。”
君澜接过那只小瓶,入手冰凉,瓶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将瓶子小心收入袖中,道了声:“多谢。”
神瑛侍者笑了笑,那笑容很是温润:“不必谢,它自己该活过来了。这世间为他人报薪者,不该冻毙于风雪之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