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某种掩饰。

翠云山三岔口是一处悬崖边上的平地，

三面皆是深谷，只有一面连着山脊。

夜风从谷底翻涌上来，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四人隐在岔口上方的一处岩壁后面，

等了将近半个时辰，夜风里终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那不是牛魔王的脚步声。

从山脊那头走来的是个瘦瘦的女子，身量高挑，穿一件绛紫衣衫，腰间束着银丝带，发髻高挽，簪着一只狐狸尾。

她走路的姿态轻而无声，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走到三岔口正中停下，四下看了看，

从袖子中取出一样东西，是另一张纸条，

与石室中被褥下那张一模一样。

她看了一眼，将纸条塞回袖中，然后负手而立，面朝山谷，

像是在等什么人。

片刻之后，山脊那头也传来脚步声，这次来的是一个男子，身形魁梧，披一件黑色大氅，步履沉稳，

在夜色中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正是积雷山之主牛魔王。

那女子见他来了，往前迎了两步，两人站在三岔口，面对面说话。

风从谷底涌上来，将两人的对话吹得断断续续，但铁扇公主的耳力极好，每一个字都被她收进耳中。

那女子说：“她今夜不在，天君召她去凌霄殿议事了。”

牛魔王说：“那便改日，你且稳住那边，莫露了形迹。”

又说了几句什么，被风吞掉了大半。

牛魔王转身时微微侧头，朝铁扇公主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君澜的心底陡然一沉：他知道他们在这里。

牛魔王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后

铁扇公主从岩壁后走出来，

站在三岔口中央看着牛魔王消失的方向，

面色沉沉却没有追上去。

孙悟空从后面探出头来：“嫂子，你方才怎么不出手？”

铁扇公主攥着扇柄，牙关咬得咯咯响：

“他没去私会狐狸精，他在替别人传话。

那女子是玉面狐狸的侍女，玉面狐狸替别人办事，

别人是谁她一个字都没提。

她现在还不是我的仇人，只是别人的传话筒。”

那女子早已消失在另一个方向的夜色中。

铁扇公主将芭蕉扇变回凤钗，插回发间，转身往回走。

其他三人也跟上。

四人无声地穿过密林，直到火光重新出现在视野里，铁扇公主才开口说了一句：

“我要去摩云洞。”

孙悟空一愣：“摩云洞？那不是积雷山后山更深处吗？”

“对，你大哥真正藏东西的地方不在那间石室，在摩云洞深处。那间石室是做给我看的，摩云洞才是他真正落脚的地方。”

也许牛魔王做这一切，是想让她自己去揭开真相。铁扇公主心里想。

摩云洞在积雷山后山一处瀑布后面，比水帘洞隐蔽得多，洞口极窄，只容一人弯腰。

钻进去之后，别有洞天。

洞内没有夜明珠，只在石壁上嵌着几盏油灯，

灯火是青绿色的，

将整座洞府照得像幽冥地府。

洞府的尽头是一扇石门，石门上刻着一个符文。

君澜不认识那个符文，但她认得那道力量，与灵河之水的力量同出一源，与潇湘的本体同出一脉：

“这是灵河的印记。”

潇湘走上前，抬手按在石门上，

指尖触到符文的瞬间，石门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间更大的石室，

四面石壁上都刻满了与石门相同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青绿色灯光中缓缓流动，

像无数条细小的绿蛇在石壁上蜿蜒游走。

石室正中摆着一张石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子，穿着水红色衣裳，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在熟睡。

她的面容极美，肌肤白得近乎透明。

铁扇公主走上前，指尖压在她腕上，探她的脉搏：

“她不是妖，没有妖气，她也没有修为，她是个凡人。”

君澜收回手，眉头紧锁：

“她的魂魄不在这里，魂魄被抽走了，只留了一具空壳在这里养着。”

铁扇公主走过去，低头看着床上那张苍白的面孔：“这女子是谁？”

君澜凑近那女子腕间嗅了嗅，那股口脂上的草木苦味清晰地浮了上来：

“她就是那间石室里口脂的主人。”

孙悟空蹲在石床边，抓着脑袋：

“俺老孙糊涂了，大哥为何要在这洞里养一个凡人的空壳？

这空壳又没有魂魄，养来做什么？”

铁扇公主将那女子翻过来，

果然在她后颈发现一道极细的针孔，针孔边缘泛着暗红的颜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扎过。

她蹙眉：“这是聚魂针，有人每天从她体内抽取已经聚拢的魂魄碎片，

抽走之后，这具身体便重新变为空壳，第二天再聚，第三天再抽，周而复始。”

“聚魂针”三个字从铁扇公主嘴里说出来时，君澜的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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