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炼成镇魂珠关了不知多久,把他从鬼市劫出来的时候,
连眉毛都没皱一下,现在居然耳根发红。
“谢怜,你从刑殿跑出来的时候杀了几个守卫?”
谢怜划花瓣的手停了,他慢慢抬起头,表情有一点微妙的变化,
像是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两个。”
“两个?”
“晕了七个。”
君澜挑了一下眉。
刑殿的守卫她打过交道,都是天庭精挑出来的银甲卫,修为不低,这人能悄无声息放倒九个。
“你修为恢复多少了?”
“没恢复。”
谢怜把划好的花瓣放进石碟,“镇魂珠被淬炼之后,修为全散了,我现在就是个竹子精。”
“竹子精能放倒九个银甲卫?”
“他们轻敌。”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带了点极淡的狡黠,
像一只偷到鱼的猫在假装什么都没干。
君澜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她笑起来的时候,谢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很久。
“你笑起来和渡我的时候不一样。”他说。
“怎么不一样?”
“渡我的时候你皱着眉。”
“渡灵的时候谁笑得出来?”
“现在能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君澜听出里面的意思了:
现在能笑了,
因为你不用再渡灵了,
因为你不用再被锁着,
因为你在这里。
她把脸转向桃林,不让她看见自己的表情。
桃花瓣还在落,
像一场没有尽头的粉色的雨,
空气里浮着细碎的花粉,阳光穿透它们时,
像是镀了一层暖色的雾。
“你打算让我一直待在这里?”她问。
“你想走?”
“刑殿会找过来。”
“他们找不到。”
谢怜把石碟收起来,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花瓣,
“这片桃林是我用镇魂竹的根种出来的,刑殿的气息进不来,你只要不出去,他们找不到你。”
君澜抬头看他,他站在阳光里,身形修长,肩线很好看,
桃花落在他肩上也不急着拂,就那么站着,像一个等人跟上来的人。
“那你呢?”
“我也在这里。”他说完这五个字就转身往木屋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背影被桃花的影子切成一块一块的。
君澜撑着树干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进了木屋。
木屋很小,一张竹榻,
一只矮桌,墙角堆着几捆干柴,窗是开着的,
窗外就是那棵老桃树,
枝条伸进窗棂,几朵花垂在窗台上。
谢怜从角落拎出一只陶壶,倒了两碗水,一碗推到她面前。
“只有水,桃花瓣可以泡着喝。”
君澜端起碗,碗壁温热,里面飘着两片花瓣。
她喝了一口,跟刚才花瓣里的水味道很像,清甜清甜的。
谢怜坐在矮桌对面,也端着碗喝水,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安静地喝着桃花水。
窗外有鸟叫,叫了两声就停了,像是怕吵到谁。
“你说你记得灵河古河道的全部走向?”君澜放下碗。
谢怜的手指在碗沿上慢慢划了一圈:
“河底躺了七百年,水流从身上过去,每一道转弯都冲着我。
那些暗流涌过来的时候……
现在给我画地图,七百年的地图都记得。”
君澜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说你是被献祭的那一批,献祭仪式是什么时候发动的?”
谢怜的手指停在碗沿上:“天恒二十三年霜降。”
君澜的呼吸顿了一下。
天恒二十三年霜降,那是他她被贬下界的前一年,
灵河古河道末端城墙下的献祭阵,
是当时天庭清剿魔界的最后一役。
“守军死了多少?”他问。
“三万守军全部献祭。”
谢怜的语气很平,
“我们站在城墙上,看着阵纹从脚底亮起来,先是最外层的,然后是中层,然后是内层。我旁边的人跟我说了一句……”
他停住了。“说什么?”
“说今年河滩上的芦苇长得真高。”
君澜的手攥紧了碗沿。
他知道那片河滩,他站过的地方,秋天芦苇会飘雪一样的飞絮。
那个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芦苇长得真高”的人,他没能渡到。
“你旁边的那个人,他叫什么?”
谢怜沉默了很久:“沈渡。”
“你记得他?”
“我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散了,我只记得他的名字,记得他说过那句话。”
君澜把碗放在桌上,指尖扣着桌沿。
她渡了三万残魂中的一部分,裂缝被撑开的时间很短,
她只来得及抓住流出来的那些,城墙里面阵纹还在运转,
献祭术一直在搅碎那些还在城墙上的人,
她没能全部渡走。
“别想了。”
谢怜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很近。
她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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