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上那团暗绿色的雾气终于彻底散尽了，

露出底下那棵老树的残躯。

它半截沉在水里，半截露出水面，树皮已经剥落殆尽，

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质，

像一具被扒去了皮的尸体。它的根须还缠在湖底的淤泥里，但已经没有力气再动了。

君澜站在湖边，看着那些魂魄顺着灵力的丝线向远方飘去。

其中有几缕在经过她身边时微微停了一瞬，

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被君澜看见。然后他们继续向前飘去，被晨光吞没。

君澜顺着那些魂魄的方向沿着湖岸朝东面走了过去。

湖岸越来越窄，脚下的地面从湿润的泥土变成了细密的沙粒，

又从沙粒变成了被海水打磨得光滑如镜的石板。

等她抬起头时，东海已经就在面前了。

海面上正泛着一层极细极淡的金色光芒，

那些破晓时分的第一缕阳光正从海面以下渗上来，

将整片海域染成一种介于灰蓝与暖金之间的颜色。

那些魂魄正在海面上方缓慢地聚集，像一群刚刚学会飞行的鸟，

正盘旋着等待一个引路的信号。君澜走到海边，

赤脚踩在湿润的沙滩上，海水浸过她的脚踝。她抬起手，

银白色的灵力从她掌心涌出，化作一道细长的光带，

在那些魂魄之间穿行，将他们连缀成一道缓缓流动的光河。

那些魂魄被她一个一个地引到身前，银白色的光芒包裹着他们，

将他们从困了许久的暗色中剥离出来，

送向海天相接处。那边正在缓缓亮起的晨光中，

她是山海渡灵人，渡的是亡魂，渡的也是执念，渡的是人间那些散落各处的未尽之事。

晨光越来越亮，海面上的金色光芒从一线扩展成一片，

将整片海域照亮了。那些魂魄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

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顺着君澜的引导，向着晨光的方向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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