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转身准备上游的那一刻,小狐狸忽然把头凑到她颈侧,
轻轻地、极其迅速地在她的皮肤下碰了一下。
君澜感觉到一阵极细极细的刺痛,像被什么微小的东西叮了一口,
然后那股刺痛迅速扩散开来,
化作一种温热的麻痹感。它从她的颈侧向全身蔓延,
她的手臂先软了,然后是腿,然后是整个身体。
她松开手,小狐狸从她怀里滑了出去,敏捷地滑了两下,
游到了数尺之外。
它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甩动尾巴,朝着湖面的方向迅速游去。
君澜的身体开始下沉,她的意识还是清醒的,但四肢已经不听使唤了,
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水从她口鼻间涌进来,她甚至来不及闭上嘴。
她看见那只小狐狸的尾巴尖在湖面上方的光线中甩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湖水重新合拢,将那片光亮切断了,只剩一片幽暗的、缓慢流动的蓝绿色包围着她。
她继续下沉,后背触到了湖底那片柔软的淤泥,然后就不动了。
她躺在水底,看着头顶那层越来越远的光,心里竟然没有恐惧。
她只是在想,那只狐狸会去哪里?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它救了自己,还是自己救了它?
湖水冰凉地裹着她,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变慢:
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
她的眼皮开始发沉,
意识像一片正在被水泡软的纸。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不是从水里传来的,
而是从她意识的深处响起来的。那声音说:“别睡。”
君澜猛地睁开眼睛,她的身体还在湖底,水草在她身侧轻轻浮动,
几尾银色的小鱼正在她脸前掠过。她感觉到胸腔里有一股温热的力量正在缓慢地膨胀,
那是她以为已经耗尽了的灵力,正从丹田深处重新聚拢,
像星火在灰烬中重新燃起。
她撑起身体,从淤泥中站起来,水从她发间倾泻而下,
在肩头碎成细密的水帘。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道银白色的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亮起来,像一条被重新灌入活水的干涸河床,
那些细碎的脉络正在一寸一寸地恢复光泽。
她攥紧拳头,灵力在她掌中凝聚成形,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月光。
她朝湖面游去,动作比之前快了许多。水在她身侧被破开,
自动让出一条通道。她浮出水面时,阳光正好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
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那股温热的力量随着呼吸扩散到四肢百骸,
像一棵被重新浇灌的树,正在从根部向上苏醒。她踩着水,
目光扫过湖岸,那只狐狸正蹲在岸边的一块青石上,
浑身湿漉漉的,火红的毛发贴在身上,显得格外瘦小。
它没有跑,也没有躲,只是蹲在那里,低着头,像在等什么。
君澜游回岸边,爬上岸,水沿着她的衣摆往下淌。
她走到那块青石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狐狸,说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狐狸抬起头,湿透的毛发贴着脸颊,
露出一双极亮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狡黠,
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它说道:“对不起,我只是想出去。”
“你想出去就用迷烟迷倒救你的人吗?”君澜蹲下身,平视着它。
狐狸的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垂到了地上,整个身子缩成小小一团,
像一个做错事被发现的孩子。它说:“我走不了,我法力被封了,
我游了很久才游到这个湖里,可是游不动了,
水草缠着我的脚,我以为会死在那里,可是你来了,
你把我解开了,我太想出去了,我怕你也会把我抓回来,但是我,我不该那样对你,对不起。”
狐狸低下头,君澜看着那只狐狸,
伸出手,指尖按在它的伤口上方,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渗出,
像一层薄薄的暖雾敷在伤口上。伤口边缘的肿胀正在消退,
泛白的皮肉重新变回了粉红色,像一只被抚平了的褶皱。
狐狸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抬头看着君澜说道:“你不生我的气吗?”
“生气。”君澜说,“但生气归生气,伤还是要治的。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小。”狐狸说。
“你为什么要跑?”君澜在青石上坐下来。
狐狸犹豫了一下,也在她旁边蹲下来,
开始把前爪交叠着搁在石面上,
像一个正在陈述自己罪状的小孩儿:“我的父母是一对修行了二百年的赤狐,
她们渡雷劫的时候被天雷劈伤了,掉在一个叫柳家村的村子里。
一个老翁救了她们,
把她们藏在地窖里,用自己的草药给她们治伤,
还每天给她们送吃的,一直养到她们伤好。
老翁有个儿子是个痴儿,长得很大了,还像个三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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