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那人,是江淮安。
他领兵突围,刀锋斩开北狄骑兵,硬生生从围杀中撕出一道口子。
可北狄伏兵太多,江淮安避无可避,只能以右臂硬挡。
血光溅开。
那条手臂几乎被生生斩断。
可江淮安没有退,只是咬紧牙关,反手一刀斩下敌将头颅,嘶声喝道:“走!”
身后的江家军冲出去了。
伤兵冲出去了。
那一局,江淮安断了一臂,保住了大半将士的命。
江淮川捂着镜子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原来这场战役赢得如此艰难。
镜中人是自小将他护在身后,教他握刀、教他骑马、教他第一次上战场时不要闭眼的大哥啊……
江淮川喉间发紧,眼底血色一点点漫上来。
画面戛然而止,江淮川缓缓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硬决绝。
“大哥选择走断风峡。”
“想来已是最优解。”
他将人世镜收好,抬手点向舆图上的断风峡。
“传令。”
“子时突围!”
……
子时。
江家军如一支沉默许久的利箭,终于离弦而出。
箭雨从两侧山壁上落下。
江淮川一刀劈开迎面而来的箭矢,厉声喝道:“盾兵上前!骑兵押后!不要停!”
江淮川冲在最前,长刀连斩五人,硬生生杀出一线空隙。
血溅在他脸上,很快被寒风吹干。
怀中的人世镜一阵阵发烫。
每到危机,人世镜都会生出一瞬微弱震动。
江淮川凭着这一丝预警,数次避开死局。
可他终究不如江淮安。
快冲出断风峡时,北狄一名悍将从侧面杀出,弯刀直直劈向他。
这一刀,和镜中劈向江淮安的那一刀,几乎一模一样。
江淮川瞳孔一缩,他终于明白大哥为何会断臂。
若躲,身后队伍便会被堵死。
他咬紧牙关,右臂横起,硬生生迎了上去。
副将目眦欲裂。
“将军!”
那一瞬,江淮川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只要身后的江家军能活着冲出去,便够了。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刹那,怀中的人世镜忽然爆出一线青金色神光。
时间像在这一瞬凝住。
江淮川只听见一道极轻的叹息从镜中传来。
镜面深处,隐约浮出一尊模糊神影。
下一瞬,劈向江淮川的弯刀寸寸碎裂。
那名北狄悍将来不及惨叫,便被这道光震飞出去,重重砸在山壁上。
江淮川来不及震惊,猛地回神,抓住这一瞬空隙,长刀横扫。
“所有人!冲出去!”
江家军像被这一声重新点燃。
副将红着眼率人压上。
天将破晓时,断风峡尽头终于透出一线灰白。
副将浑身是血,回头看见后方大半将士都冲了出来,眼眶一下红了。
“将军……”
“我们出来了!”
江淮川勒住战马,回头望向身后被夜色吞没的断风峡。
他紧紧握住重新沉寂的人世镜。
镜中显出画面,
是妹妹给他送来镜子的前一晚。
画面中,小奶团子抱着镜子,昏昏欲睡。
微弱的心声透过镜面传来。
【二舅……】
【本座这回给你开挂。】
【你要是还敢死。】
【本座绝饶不了你……】
副将和身后几名满身血污的江家军愣在原地。
江淮川握着人世镜,眼眶通红。
“是小小姐救了我们……”
副将红着眼笑了一声:“那忠伯侯府还说小小姐是怪胎!如今看来,她分明是咱们江家军的福星!”
人世镜里的画面渐渐淡去。
“芙儿,二舅活下来了……”
“等二舅回盛京,给你带北境最好的玉石,最烈的马驹,还有最甜的雪果。”
副将忍不住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将军,小小姐才多大,马驹骑不了吧。”
江淮川将镜子小心翼翼放进怀中,声音低哑,却难得带了一丝笑。
“先养着。”
“等她长大。”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闷咳。
江淮川回头,便见程砚山从后头强撑着走过来。
他浑身是血,左臂无力垂着,肩上的箭伤早已崩开,半边衣甲都被血浸透了。
方才突围前,江淮川明明将他安排在伤兵队中。
亲兵原本要护他,他却死死咬着牙,硬是攥紧缰绳,跟着队伍往断风峡冲。
江淮川脸色一变:“程砚山,你不要命了!”
程砚山唇色惨白,看着自己垂落的左臂,扯出一抹笑:“属下没有拖后腿,属下还杀了两个北狄人……”
“若以后不能奔袭送信,不能再替镇国公府效力,还不如死在断风峡。”
江淮川一把按住他。
“胡说!”
“江家军的人,活着便有用!”
程砚山眼眶一下红了。
江淮川又道:
“我有个好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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