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盏碎在地上。
可那些搬东西的人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刘伯合上账册,仍旧客客气气。
“姑娘,这院里的东西暂且搬完了。”
“若姑娘日后想起还有夫人的东西,也可让人送到偏院。”
吴娇娇气得眼泪终于滚了下来。
“滚!”
刘伯带着人退了出去。
而更叫忠伯侯府难堪的,还在后头。
刘伯带着人从吴娇娇院里出来后,并没有回偏院,而是径直去了前院。
吴雄的书房里,几个小厮正慌成一团。
刘伯展开账册,声音依旧不高不低。
“侯爷书房里的书案,是夫人添置的,墙边的兵器架,也是夫人命人打的。还有这架屏风、两只花梨木书柜、窗边软榻……”
他说一样,老兵便搬一样。
下人们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最后,刘伯停在前厅。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铺得平整光亮的地砖。
“还有这里。”
旁边的小厮脸色一变。
“刘伯,这地砖也要搬?”
刘伯合上账册。
“前厅原先铺的是旧青砖,年久破损。是夫人为了侯府待客体面,另出银子换了一整厅的云石地砖。”
“既是夫人的东西,自然也该收回。”
话音落下,几个老兵已经上前。
铁凿落下。
第一块云石地砖被撬起来时,前厅里所有下人都忍不住低了头。
那声音不重,却像是一下下凿在忠伯侯府最后一点体面上。
不多时,前厅便被撬得七零八落。
原本光鲜的地面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旧砖和潮湿泥痕,衬得整座侯府都像一下子老了十年。
吴雄赶回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书房空了,前院乱了。
连脚下的地砖都被人一块块撬走。
他脸色铁青。
“江绣!”
这一声怒喝几乎传遍前院。
下人们吓得纷纷低下头,谁也不敢出声、
刘伯站在前厅中,手捧账册,神色恭敬。
“侯爷。”
吴雄额角青筋直跳。
“谁准你们动前厅的东西?”
刘伯垂首:“夫人吩咐,凡她添置的物件,一律收回。”
吴雄怒极反笑:“收回?”
“她嫁入侯府多年,吃穿用度皆在侯府,如今倒同我算起这些来了?”
刘伯翻开账册,不疾不徐道:“侯爷若是觉得不妥,可以叫人取公中账册来对。”
“夫人还说了。”
“林姨娘与吴灵小姐这几日入宫,她们院里所有夫人的东西先拿走,若是有差,等她们回来再说。”
吴雄脸色更加难看。
这不是搬东西,是在剥他的脸面。
“叫江绣出来!”
刘伯还未开口,偏院方向便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不必叫。”
江绣抱着符芙,从廊下缓步走来。
吴彻站在江绣另一侧,一双眼睛沉沉看着吴雄。
吴雄看见江绣手上的伤,眸色微变了一瞬,却很快又被怒火压下。
“你闹够没有?”
江绣停在前厅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被撬开的地砖,嘴角勾起一抹笑。
“侯爷这话问得奇怪。”
“我只是拿回了自己的东西,怎么便是闹?”
吴雄被堵得说不出话。
吴老太被赵妈妈扶着赶来,听见这话,脸色瞬间铁青。
“江绣,你这是要逼死我这个老婆子不成!”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江绣看向她。
“老夫人昨日要抢芙儿的东西时,可没觉得自己是在逼我。”
吴老太一噎。
吴娇娇跟在后头,眼睛红得厉害。
她看着前院的样子,又想到自己屋里那些被搬走的东西,委屈和恨意几乎压不住。
“嫂嫂你欺人太甚!”
江绣淡淡道:“若你们觉得我这个主母做得不好,也简单。”
吴雄心口一跳。
江绣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写和离书。”
前厅死寂。
吴雄怒极:“江绣!你别以为我不敢和离!”
“到时候你别跪下来求我!”
江绣冷笑。
“侯爷还是好好想想,如何用府中那些银子布置侯府吧。”
“第三次满月夜的驱邪物,也还没买吧?”
“刘伯,继续搬。”
铁凿再次落下。
又一块地砖被撬了起来。
吴雄脸色铁青,吴老太更是气得胸口起伏,几乎站不稳。
吴娇娇忍不住尖声叫道:“江绣,你少拿满月夜吓唬人!”
“灵儿满月夜的前一日便会从宫里回来。”
“她是祥瑞,她能吓走邪祟!自然能护住忠伯侯府!”
“侯府根本不需要添置什么驱邪物!”
吴老太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倚仗,立刻道:“不错。”
“第一次满月夜时,灵儿一句‘走’,邪祟便逃了。”
“有她在侯府,邪祟怎敢靠近?”
江绣听着这些话,忽然笑了。
“好。”
她缓缓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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