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走了一步。

本源尸火轻轻摇晃。

没有阻拦他。

也没有完全退开。

阴尸烬垂眸看了那圈尸火一眼。

眼底浮起几分复杂。

这是他的火。

三年来。

它替符芙守着王座。

替这些人族英魂挡下了魔界无数恶意。

他分明最恨人族。

恨神族。

恨那些虚伪的慈悲。

可他留下的火，竟在三年里，护了他最瞧不上的东西。

符芙坐在王座上。

刚刚醒来的身体还带着几分懒倦。

眉心帝印已成。

黑金魔息环绕在她周身。

“阴尸烬。”

“你来做什么？”

阴尸烬笑了笑。

“自然是来恭贺帝君归位。”

符芙面无表情。

“你看起来不像是来恭贺的。”

阴尸烬没有否认。

他的目光又落回人世镜。

镜中仍映着人间灯火。

映着镇魂碑前那些渺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凡人。

“你看了他们很久。”

符芙没有说话。

阴尸烬缓缓道：“三年前，你为了这些凡人耗尽魂火。”

“三年后，他们不过给你点了几盏灯，供了几块糕。”

“你便感动了？”

王座旁的英魂同时抬眼。

阴尸烬却像没看见。

“人间最擅长的，便是遗忘。”

“今日他们记得你。”

“十年之后呢？”

“百年之后呢？”

“等这些人都死了。”

“等他们的子孙再也不知道满月夜发生过什么。”

“你今日所为。”

“又算什么？”

符芙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

她才道：“现在记得就好。”

阴尸烬微怔。

符芙抬起眼。

“他们会死。”

“可是他们现在活着。”

她声音很轻。

“阴尸烬。”

“你说人间短命。”

“可正因为短命。”

“他们才会把一盏灯点得那么认真。”

阴尸烬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淡了。

王座周围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

他忽然低声道：“你变了。”

符芙没有否认。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也许吧。”

阴尸烬看着她。

忽然想起万年前。

符芙立在万魔之前。

黑金魔焰焚天。

眼里没有人间。

没有神界。

也没有所谓慈悲。

可如今。

她的王座旁站着人族英魂。

她的人世镜中亮着凡人灯火。

她的魔骨之中甚至重新生出了神骨金纹。

阴尸烬觉得可笑。

万年前，他也曾相信过什么。

可后来。

他被神界镇压。

被人间恐惧。

被魔界利用。

万年过去。

他只剩恨。

阴尸烬收回目光。

声音重新冷了下来。

“你既已醒来，便该知道，三界之间的旧账，还没有结束。”

符芙抬眸。

阴尸烬站在黑雾之中。

玄黑鬼袍无风自动。

那双眼冷得像深埋地下万年的尸冰。

王座周围的魔气渐渐沉了下来。

连那些伏在殿外的魔物，都下意识屏住了声息。

阴尸烬一字一句道：

“符芙。”

“你我该站在一处。”

符芙垂下眼。

人世镜中。

江家田庄的灯还亮着。

符芙看了很久。

然后道：“本座现在没空。”

阴尸烬一顿。

“你说什么？”

符芙抬起头。

语气理直气壮。

“本座要先回人间。”

魔殿里死一般安静。

片刻后。

阴尸烬像是听见了什么极荒唐的笑话。

“回人间？”

“本座同你说三界旧债，说神界杀局，说魔鬼两界联手。”

“你同本座说，你要回人间？”

符芙皱眉。

“不行吗？”

阴尸烬眼底笑意一点点冷下去。

“你如今魔体刚复。”

符芙眼神微冷。

“本座不会用本体回去。”

“只借人世镜投一道镜影。”

“看一眼便回。”

阴尸烬冷笑。

“看一眼？”

“看完呢？”

“再看第二眼？”

“再为了江家，为了盛京，为了那些短命凡人，把自己重新搭进去？”

他向前走了一步。

本源尸火骤然拔高。

黑红火焰挡在符芙与阴尸烬之间。

阴尸烬抬眼。

声音彻底冷了。

“符芙。”

“本座不是来听你说这些可笑的牵挂。”

“你既已归位，就该回到该站的位置。”

符芙也慢慢站了起来。

黑金魔息从她脚下铺开。

沉寂三年的魔纹，一道接一道亮起。

“本座站在哪里。”

“轮不到你教。”

阴尸烬眸光一暗。

下一瞬。

黑雾骤然炸开。

无数鬼气化作锁链，朝人世镜缠去。

他竟是要先封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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