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静了下来。

沈韫垂下眼，良久，轻轻笑了一声：“知道了。”

宋微离开后，书房里只剩沈韫和殷亮。

外头雨还在下。

殷亮站了一会儿，低声道：“沈大人，圣人到底是想翻案，还是不想翻案？”

沈韫看着铜盏里的灰：“他想知道真相。”

殷亮刚松一口气，便听见沈韫继续道：

“但他未必想承认真相。”

殷亮叉手：“属下明白。”

“你不必全明白。”沈韫道，“先记住。谁来，谁走，谁说了什么，哪句话没有说，都记下来。”

殷亮退下后，沈韫仍坐在案前。

窗外雨声渐渐低了。

宋微离开山南东道进奏院时，刘晏也刚刚收到魏王府递来的消息。

程元振今日申正，约见沈韫于净业寺。

来送信的是魏王府一个不起眼的小吏，话说得极短：

“沈大人已回进奏院，暂安。程元振疑以郭从简诈之。”

刘晏听完，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他手边放着两只文匣。

一只来自洛阳。

一只来自扬州。

属官站在案前，低声道：“尚书，程元振既然只是诈沈大人，未必敢动手。”

刘晏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他不敢？”

属官立刻噤声。

刘晏把手按在两只文匣上。

过了片刻，他道：“誊三份。”

属官一怔：“现在？”

“现在。”刘晏声音冷下来：“早，总比死人后来不及好。”

刘晏看着案上的两只文匣，忽然有些疲惫。

他做了一辈子财赋，见过太多账。

有人在账上偷钱，有人在账上藏粮，有人在账上避祸，也有人在账上杀人。

沈昭案就是这样。

诏书杀人，是最后一刀。

账杀人，早在那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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