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宁看着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异样。
那身形和骨架,有些像春芜。
可不是春芜,眼前这名婢女年纪似乎更长,也更沉静。
谢长宁想看清她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
沈韫已经将那支簪子重新拿了起来:“过来。”
谢长宁道:“做什么?”
“替我戴。”
“不会。”
“既然不掏钱,总要做些事。”
“我是大夫。”
“医者不会梳头?”
“不会。”
“那就学。”
沈韫在他面前坐下。
那名看不清脸的婢女本要上前,听见这句话,却很自然地退开一步。
谢长宁看着掌中的金簪。
他明明从未替人簪过发。
手却知道该怎么做。
乌黑的长发从指间滑过去,柔软而温热,他将那支细金簪缓缓插进去,避开容易扯疼的地方,动作熟练得像已经做过许多次。
沈韫抬手摸了摸:“歪了吗?”
“没有。”
“你又看不见后面。”
“看得见。”
“从哪里看?”
谢长宁抬眼。
靠墙的位置立着一面铜镜,镜面被擦得很亮,正好映出沈韫的背影,也映出站在她身前的他。
谢长宁的手忽然停住。
进奏院里没有镜子。
至少他所了解的那个进奏院没有。
沈恪死后,沈韫就不愿再看自己的脸。
可眼前这面镜子就立在那里。
沈韫转身看向镜子,镜中的她眉眼舒展,神情明亮,没有后来那种长久压在眼底的疲倦。
她甚至抬起眼看着谢长宁:“怎么了?”
谢长宁没有回答。
铜镜里的画面太清楚,清楚得让他本能地生出一点寒意。
那名婢女仍站在不远处,镜中却照不出她的脸。
沈韫抬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阿兄说,你留下来也没什么不好。”
谢长宁心中微微一动:“他说什么?”
“他说你虽然不会说话,打架还可以。”
“你怎么知道他同我打架?”
沈韫眨了一下眼:“我为什么不知道?”
潮水忽然再次漫上来,他低头看着手中沈韫的乌发,突然变成了一截丧服上的白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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