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元振心底生出一点很淡的讥意。
谢长宁或许会心疼她。
可心疼有什么用,心疼救不了这种人。
她这样的人,不该被人用温水和药汤养着。
她该被人看穿,被人拆开,被人逼到绝处,然后亲眼看见,自己究竟是什么东西。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明明是他。
是他程元振。
这个念头一浮出来,程元振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荒唐之外,又有一点极隐秘的不快。
沈韫这样的人,即便动心,又能动到哪里去?
冷水里落一点火星,亮一下,很快也就灭了。
他看着沈韫,声音轻得像随口一提:“伤营最乱。死人多,活人也多。刀从哪里来,都不稀奇。”
春芜脸色惨白。
沈韫抬眼看他。
那一眼里终于不只是冷。
是杀意。
极清楚的杀意。
程元振心里微微一动,他说得更慢:“沈韫,你要让死人开口,就得先保住活人的嘴,也得保住活人的命。”
沈韫的声音哑得厉害:“你敢动他,我会杀了你。”
程元振看着她。
许久,他才慢慢笑了。
原来如此,原来他错在这里。
谢长宁才是这局棋里最大的变数。
程元振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一根极细的刺扎了一下。
他拔不出来。
他竟妒忌一个医者。
程元振看着沈韫,眼神终于变了。
他终于站到了一个男人看自己觊觎着的女人的那个位置上。
“沈韫。”他说,“原来你也不是全冷的。”
沈韫没有答。
程元振轻声道:“这倒麻烦了。”
他垂眼,理了理袖口。
“县君若真这么在意他,便要快些。”
沈韫冷冷看着他。
程元振声音轻得近乎耳语:“否则死人开了口,活人却闭了眼。”
他说完,转身走入夜色。
药师殿里只剩冷灯和药香。
春芜扑过来扶住沈韫,声音抖得厉害:“娘子,您的脖子……”
沈韫抬手碰了一下。
很疼,喉间还有一点血腥气。
她看向药师佛,佛像低眉,掌中托着药钵,慈悲得无动于衷。
沈韫忽然觉得荒唐。
药师佛前,有人谈救命,也有人拿救命之人的名字来威胁她。
她缓缓放下手,声音哑而冷。
“去魏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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