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英听完王秀的转述，点了点头。
“很好，妈你今天迈出了第一步。”
王秀愣了一下。
怎么是认可而不是责怪？
她把张应慈带到家里来，还是有点担心自己女儿生气的。
但毕竟别人帮了忙，用完就甩也太过分了。
郁英说：“你做的很好，没有一上来就指望别人，这是进步。”
“虽然今天处理得不够好，但经历几次就熟了。”
“你也要多和郁巧聊一聊她的想法，不要因为外人的话就冤枉她。”
王秀迈出了第一步，没有那么恐惧了，她保证道：“我以后会做好的。”
郁英安抚她：“妈，我不是想撒手不管你们。”
“我今天进了科学院。以后可能进保密项目组，到时候联系不上，几年见不到人，都是正常的事。”
王秀使劲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以后是大科学家，我们不会拖你后腿的。”
“妈，你真好。”郁英说，“你就是我的依靠，这个家上上下下都是你在操持，你真的很厉害。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王秀被她夸得脸都烫了，搓着衣角嘿嘿笑了两声，又忽然想起什么，脸上的笑收了收。
“那……张应慈呢？”她小声问，“我本来只是想让他留下吃顿饭，结果他一进门，自己就开始满屋子转。”
王秀指了指客厅的窗户：“他先去看了看窗栓，怕刮风的时候会脱开。”
“又去厨房拧了拧水龙头，说垫圈松了，关不严会漏水。”
“还有那个电风扇，”她指了指墙角那台落地的铁皮风扇，“他说里面的线皮磨破了，容易漏电，顺手就给拆了，说要重新包一下。”
她越说声音越小：“我拦都拦不住。”
郁英没接话。
王秀看她脸色没变，又补了一句：“你说他这是干啥呀？都要离婚了……还这样。”
“你动摇了吗？”郁英问：“觉得有这样的女婿很不错？”
王秀没吭声。
郁英说：“这些活儿，如果自己不会的话请个小工也能干。”
“不一样的，”王秀犹豫着说，“用钱和不用钱，是不一样的。”
“可是我有钱。”郁英说，“用钱和不用钱对我来说结果是一样的，东西修好了。”
“好了，不说这个了，”她说，“该做饭了。”
郁英转身进了厨房，张应慈也跟了进来，默默站在水池边帮忙择菜。
“这里挤，”郁英头也不抬，“你去客厅坐着吧。”
“没事，我——”
“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
张应慈心里一抽一抽。
如果她冲他发火，或者冷言冷语，他心里或许还能好受些。
可她客气得像在招待一个刚认识的朋友。
“……能帮上你就好。”
郁英没再接话，只慢条斯理择菜。
张应慈便退到门边，倚着门框看她。
饭做好了，郁英扬声朝屋里喊：“巧巧，吃饭了。”
没有回应。
郁英盛了一碗饭，夹了几样菜，端进了里屋。
郁巧蜷在床上，脸埋进枕头，一言不发。
“怎么了？”郁英把碗搁在床头柜上，“跟姐姐说，姐姐什么问题都能帮你解决。”
郁巧扑进她怀里，眼泪蹭了她一肩膀：“姐姐，我讨厌妈妈。”
郁英轻轻顺着她的后背。
孩子的世界才多大呢？
不过是从家到学校，再从学校到家。受了委屈不能不去上学，生在什么样的家庭也不能自己选，只能一天一天熬着，熬到长大。
“不要讨厌妈妈，”郁英的声音放得很轻，“给她一点时间，好不好？现在的她，是不是比以前好多了？”
“她以前也保护过你的，你忘了？以后姐姐慢慢教她。”
“不要！”郁巧把脸埋得更深，“她拿鸡毛当令箭，用零花钱威胁我去道歉，明明不是我的错……”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郁英把她搂紧了些，“可你是小朋友，小朋友遇见问题不用自己解决的。”
“下次再有人欺负你，你告诉老师，或者回家告诉家人。”
她下巴抵在郁巧的发顶：“别人欺负你，姐姐会为你摆平。”
“但你要是欺负同学被我知道了……”
郁巧连连摇头，“我不欺负。”
“那就好。”郁英问：“你在房间里吃还是在外面吃？”
郁巧犹豫片刻说：“我对妈妈说了不好的话。”
“那就道歉。”郁英说：“你不是一个不会道歉的小孩对吗？”
“对。”郁巧自己捧着碗到客厅坐着，她看着王秀通红的眼睛说：“妈妈对不起，我今天不该那么说你。”
王秀摇摇头：“妈妈也不该逼你去道歉，张团长的要求更合理一点。”
郁巧见她认错，心里的不快都消失了，开开心心吃着饭。
吃完饭郁英将张应慈送出去。
她问：“审批通过了吗？”
“通过了，但是文件还没下来。”
“那你催催。”郁英说：“我感谢你没有追究我的欺骗，离婚后，我们就是陌生人，你把握一下分寸。”
张应慈脚步停在原地。
“陌生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连朋友……都不愿意做吗？”
“离婚夫妻做朋友，对下一任不公平。”郁英说，“你以后会有新的家庭，我的生活也会往前走。纠缠不清，对谁都不好。”
张应慈听到“下一任”三个字，脑子都快要炸开了。
他抬起眼，看着她，近乎哀求道：“你能不能……”
“不能。”郁英打断他，“你不能到分开后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我提分开，不是要要挟你低头。我只是想离开你，和你好不好，没有关系。”
“所以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要离开你。”
“你听明白了吗？”
张应慈站在那里，眼底最后一点光寂灭了。
他迟缓地点头：“……听明白了。”
“好。”郁英退后半步，“证明下来后，你往科学院寄封信通知我就行。”
“希望下一次见面是领离婚证。”她抬手，虚虚指向外面，“就送你到这儿了。慢走，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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