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体健康，从小到大没有任何摔伤、撞击、患病或高烧损伤神智的记录，身体检查次次正常，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受伤的痕迹，人生顺遂得挑不出一丝异常。

可就是这样一个本该天真懵懂且稚嫩单纯的小孩子，心智却远超同龄人，甚至深谙人情世故，精通成年人的暧昧心思。

一个人的性情、心智、思维模式，绝不可能凭空彻底颠覆。

毫无缘由的脱胎换骨，背后必然藏着惊天隐秘。

商时衍薄唇微抿，下颌线绷出冷硬利落的弧度，那原本的她们去了哪里？

压在心底许久的迷雾彻底笼罩心头，无数未知的谜团缠绕交织，让他深邃的眼眸里，覆满了深不见底的幽深。

商时衍缓缓舒出一口积压在胸腔里的浊气，指尖轻点手机屏幕，径直给身侧的容知黎发去了一条消息。

容知黎正低头和前排的商舒言你来我往聊得热闹，屏幕顶端骤然弹出商时衍发来的消息提示，她握着设备的指尖控制不住猛地一颤，心头瞬间揪紧。

怎么连商时衍都要线上找她？她一点都不想收到他的消息！

不管是面对面直白交谈，还是隔着屏幕文字沟通，只要是和他打交道，容知黎浑身都透着一股不自在。

因为看到商时衍，清晨意外触碰的画面总不受控制地往她脑子里钻，让她浑身发燥。

可她心里清楚，若是自己装作视而不见不回复，以商时衍的性子，下一秒定然会直接开口同她搭话。

这分明是变相逼着她二选一，要么直面他当面交谈，要么隔着手机线上闲聊，选择权看似交到了她手上，但也是在逼她。

这哪里需要犹豫？

线上文字交流起码不用直视他那双深邃摄人的眼，能稍微遮掩住自己的窘迫，自然选线上。

一时间，明明两人近在咫尺却偏偏依靠手机屏幕，借着网络来回传讯。

前排的商舒言察觉到容知黎许久没有回自己消息，忍不住扭过头往后瞥了一眼，正看见容知黎指尖飞快在屏幕上敲打，神情还有几分拘谨慌乱。

她顿了半秒，余光扫过对方身旁安静垂眸看手机的商时衍，瞬间一切都豁然开朗。

合着这俩人私下还偷偷聊上了。

商舒言在心底暗自咂舌，人明明就坐在眼前，非要隔着手机线上交流，这不跟网恋一模一样？

实在搞不懂大人的趣味在哪。

她饶有兴致地来回打量着后座两人，看了没片刻，忽然察觉一道干净温和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侧头望去，是身旁安安静静坐着的楼敬西。

小男孩一双眼眸澄澈干净，不染半点阴霾，仿佛从未被世间苦难磋磨过半分。

商舒言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楼敬西从前经历了那么多糟心的苦难，换做旁人多半会满心阴郁偏激，哪怕没有彻底黑化，心底也定会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疤，性情难免受影响。

可反观眼下的楼敬西，平和温顺，眼底不见丝毫怨怼，状态好得出奇。

想来是商家将他照料得极好，充足的安稳与善意慢慢抚平了他过往的伤痕，如今的他比从前松弛太多。

她心底悄悄期盼，再过一阵子，楼敬西或许就能克服心理障碍，重新开口说话了。

她看过相关资料，楼敬西并非天生失声，是当年的意外给他留下严重心理创伤才患上缄默症，这是能够通过疏导治愈的心理病症。

这时楼敬西拿起随身带的手写板，一笔一划写下一行字递到商舒言面前，字迹工整清秀，问她刚刚一直在看他们，是出什么事了吗？

商舒言轻轻摇了摇头，敲出一行文字回复他。

能有什么事，都是大人之间的私事。

这件事牵扯太多隐秘，他只是个小孩子，没必要掺和进来。

况且就算知晓全部内情，他也无力插手改变什么，徒增烦恼罢了。

楼敬西看清屏幕上的文字，长长的眼睫轻轻垂落，白净清秀的小脸上瞬间覆上一层淡淡的落寞，耷拉着眉眼，像一只被独自丢下无措委屈的小奶狗，惹人怜惜，让人忍不住想把他护在身边好好安抚疼爱。

楼敬西垂眸落寞的模样，商舒言实在招架不住。

当初她就是被这副惹人疼的样子迷得失了分寸，时至今日这招对她依旧百试百灵。

她暗自吐槽自己，真是栽在这副干净乖巧的模样上，半点都逃不开这诱人的“男色蛊惑”。

索性不再去窥探后座容知黎和商时衍的小动作，反正两人隔着手机聊得投入，自有他们的相处节奏，不如放他们慢慢私聊。

眼下最要紧的，是安抚身旁情绪低落的小男孩。

车厢内一下子彻底静了下来，各怀心思，各忙各的，互不打扰。

商舒言低头陪着楼敬西翻看手写板，后座容知黎和商时衍指尖不停敲击屏幕，狭小的车厢里分割出两块互不相交的小天地。

车子平稳抵达学校门口，送走两个孩子后，只剩下容知黎与商时衍二人，凝滞暧昧的气氛瞬间重新笼罩上来。

容知黎下意识侧过头，恰好对上男人深不见底的目光，心头一紧，当下便生出独自返程的念头，只想尽快躲开和他独处的空间。

她酝酿着说辞，还没来得及把她想要自己回去这话说出口，商时衍低沉平缓的嗓音率先响起：“今天去挑选宴会礼服。”

容知黎微微一怔，心头骤然升起一丝慌乱，难不成他要陪着自己一同前去？

她迟疑着试探发问：“是先回家，还是……”

“直接去礼服店。”

其实大可以吩咐店员将各式礼服送回宅邸挑选，省事又自在，可商时衍偏偏放弃了这种方式，执意要亲自陪同她到场。

容知黎心底百般抵触，下意识想要开口推脱，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卡住，寻不到半分合理的拒绝借口。

这场宴会她本就应允出席，挑选配套礼服是分内之事，于情于理她都没有推脱的立场。

而且要是推脱，就显得她心虚。

她看起来很心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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