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凛垂首看她:“你心里是这样想的?你当真没有在心里骂我?”
“当然没有!我怎么会骂赵兄!赵兄是什么人我心中一清二楚。即便赵兄真窥破了我的秘密又如何?赵兄绝不会将事情传出去!”
“我狡辩,是因为我不知道这件事情该怎么说起。”
“如此么?”
“就是如此。”
赵承凛黑眸中锐利的光芒,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如果你只是不想对我说起这些往事,倒也不用如此吞吞吐吐。毕竟是人都有秘密,连我自己都有许多秘密,不能对任何人分说。”
周宝音闻言,心里的负罪感和心虚感都减轻了许多。
转而,好奇心又起来了。
“赵兄也有许多不能对人言之事么?”
赵承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语气平淡地说:“这有何奇怪?我是人,不是神,是人都有七情六欲,是人都有不想让他人窥知的东西。”
赵承凛继续往前走,这次他的步伐却慢了些。
“你与平王府结仇,这是我没有想到的。我之所以没有装聋作哑,而是当着你的面直接挑破,是因为贤弟暴露的太多。今次我能窥破你的心思,来日就会有他人看透你与平王府有旧怨。若那人想攀附平王府,拿你当投名状呢?贤弟当反思,以后在任何人面前,都要谨言慎行。”
周宝音闻言,心中动容。
曾有一瞬间,她想杜撰一个与平王府的旧怨,来糊弄赵承凛。
但她又想,她做不到在他面前坦诚,那就尽可能不要欺骗。
这样,即便有朝一日,她的身份被揭穿,她在赵兄的印象中,也不是一个满口谎言的无耻小人。
她始终是珍惜这段缘分的,所以,便连一言一行,都要慎重。
周宝音郑重地对着赵承凛点点头:“赵兄的教诲,小弟记住了。小弟今后必定谨言慎行,再不给他人怀疑揣测的机会……”
缓了缓,她又继续说:“至于我与平王府的旧怨,我暂时还不能告知贤兄。不是我把贤兄当外人,而是担心把贤兄牵连进来,给兄长带来杀身之祸。若有朝一日,机会成熟,我会亲自把这件事告诉兄长。只希望兄长届时不要太过震惊,不要不认我这个兄弟才是。”
八角莲花灯放射出晕黄的光芒,周宝音的面颊,一半在光芒里,一半在黑暗中。
因光线昏暗,赵承凛看不清她的神色。但却不妨碍他拍拍她的肩膀,宽慰她说:“我认你做兄弟,一开始是与你性情投契,后来却是看重你这份赤诚。只要你这份赤诚之心犹在,你便永远都是我的兄弟。”
周宝音伸出手来,紧紧地握住赵承凛的那只大手。
他手掌温热,掌心和指腹却有粗粝的茧子。这些茧子硌得人不舒服,但此刻他加重了力道握住她,却只让人感觉心里踏实。
“好!赵兄说到就要做到!苍天作证,赵兄日后若不认我这个兄弟,要遭报应!”
赵承凛收回手,呼噜了一把她的脑袋:“放心,只要你不做出背信弃义,卖国求荣之事,你这一辈子,都是我的兄弟。”
济民医馆到了。
医馆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大老远的,就能看见周忠和周武两个人站在门口,一边说着闲话,一边探着脑袋等人。
看见他们回来,两人赶紧上前几步,高兴地说:“四弟,你可算回来了。”
他们有模有样的给赵承凛见礼:“有劳赵镖师送四弟与侄女回来。夜寒露重,您要不要来家里喝杯热茶?”
赵承凛看出周忠的不自在,拒绝说:“今日天晚了,我就不进去了。”
他小心地把媛儿交给周宝音,临走又拍拍周宝音的肩膀:“贤弟进去吧,我们过几日再见。”
说完话,他转身离开。
周宝音想起什么,赶紧追上前几步:“赵兄,灯笼。”
赵承凛停下脚步,接过灯笼,冲她微颔首,身影再次消失在街角的拐角处。
接下来几日,周宝音依旧很忙。
但哪怕忙得浑身酸痛,她还是会在晚上睡觉前,翻一翻母亲的行医手札;白日里空出午休的时间,将赵承凛能用到的药,赶紧都给准备几瓶。
忙忙碌碌的,很快就到了凌云出发的日子。
他预定的出发时间早,周宝音便没准备去送他。
但那日不知何故,以往一觉睡到大天亮的她,三更天醒来之后,便再也睡不着了。
睡不着索性不睡了,周宝音小心地披上衣裳起身,去了医馆。
在医馆中读了两卷书,她就听到鸡鸣狗叫的声音;不一会儿功夫,院子里周忠拿着大扫帚开始扫地;又片刻,左邻右舍家中都有了动静,街上也有了零星的人影。
周宝音这时候有了困意,准备回去休息,却也正在这时,有一行急促的马蹄声停在了医馆外。
凌云响亮带笑的声音,在外边响起——
“周贤弟,听说你这儿的烛火亮了半夜。你起这么早,是特意给我送行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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