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一个瞎子给他戴戒指,亏他说得出来。
苏梵以为自己已经很不客气地拒绝了,然而男人不要脸的程度还是超乎她的想象。
只听他悠然道:“没长呢。”
“……”
苏梵掂着掌心精巧的戒指,沉默俄顷,终究抓住了他根骨分明的左手。
一根根数着,找到他的无名指,缓慢将戒指往上套。
周津赫垂睫盯着她的脸,眼神浓重晦暗,充满了攻击性,像是伺机出动的野兽。
“戴好了。”
苏梵松开,就要收回手。
谁知男人毫无征兆地捉住她的手。
周津赫五指修长,掌心覆在她手背的刹那,察觉到他包裹着的纤纤玉手顿了一下。
苏梵没挣扎。
亦不明白,为何每次接触都带来新的感觉。
“未婚妻,该轮到我给你戴了。”
周津赫一掌包着她的手,另一手懒懒拿起那枚戒指,自然地往她无名指上推。
戒指质地冰凉,却烫得她骨头酥软。
戴好戒指。
男人仍然没放开苏梵,长指强硬地嵌进她的指缝,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她指节,好似对待价值连城的珠玉。
“怎么选了这款?”
“这款戒指的设计理念是Notre jour de chance,我们的幸运日。”苏梵注意力从两人交叠的手抽离,“我感觉还可以就敲定了。”
男人饶有兴致地轻扬尾音:“我们的幸运日,哪天。”
“你觉得应该是哪天?”苏梵反问。
周津赫大爷似的靠着真皮椅背,漫不经心地捏捏她的手指。
“一月一日。”
这个日期惹得苏梵呼吸骤停半拍。
其实未婚夫知晓她的生日,完全不值得大惊小怪。
可她的出生日期从他嘴里说出来又像一阵风,吹散林中浓雾与天际乌云。
若有似无昭彰着高悬于夜空的明月即将普照大地,一寸寸映亮森林深处阴暗潮湿的鬼魅。
苏梵要吃东西,把手从周津赫的掌控中抽出来。
她含着吸管喝陈皮蜂蜜水,没听8k电视机的音响,指腹摩挲着无名指的戒指。
订婚戒多戴在中指,之前那枚就是中指的尺寸。
但是量尺寸那日,男人声称以前戴中指才弄丢的,这次要戴无名指。
因此苏梵订了两枚无名指的戒指。
无名指的戒指……
婚戒。
心跳呼之欲出,又在下一秒被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情绪拽下沉。
苏梵活了二十四年,头一回被矛盾的心理攫住。
她搞不懂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仿佛无形中有条丝巾缚住她的心,首尾各站着一个人,像拔河一样反复拉扯。
傍晚。
私人飞机降落港城,宛若巨型鸟翼恒停于专用机场。
苏梵没让周津赫抱,挽住他的胳膊,在他的牵引下慢慢下舷梯。
比起京城,港城的空气更加潮热,四季吹来的风仿佛夹着雾和雨,总是无法干爽。
而男人周身的乌木薄荷香,却可以让她不费吹灰之力地适应这种气候。
双色宾利慕尚已经等候多时。
阿炜撇开车门,周津赫反手护着苏梵的头,看她坐进后座,才绕过车头上了车
车窗外,是火球般的赤红落日。
回到白加道。
两人一块用过晚餐,周津赫叫医生给她检查。
主要是看体温和眼睛恢复进展。
得到无碍的结果,他便离开白加道,回一趟傅家。
*
男人依约每周抽两天来陪她培养感情。
苏梵乐在其中,一边摸索着海盗的踪迹,一边提前适应婚后生活。
月底,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伟岸男子将轿车开进别墅,有条不紊地搬运盆栽。
苏梵戴着墨镜躺在花园里,正跟父母语音,听见动静扭头问莉娜。
“谁来了?”
“不是客人,是先生买的素冠荷鼎。”莉娜说,“苏小姐前几日不是想在花园种兰花吗。”
素冠荷鼎,兰中帝王,一株拍卖价高达千万,有价无市。
未婚夫不只有求必应,还挺舍得花钱。
这里的厨师对水陆毕陈的宴席也能信手拈来。
苏梵在此养病,堪称享乐销金。
不过也有烦恼。
叶静仪催她回家吃饭,催了好几次,苏梵实在没办法再找借口搪塞。
她准备等未婚夫回来,问问他有什么锦囊妙计解决。
周津赫晚上没回白加道用晚餐。
苏梵洗完澡窝在客厅沙发里,一面玩手机,一面守株待未婚夫。
圈子里的人大多数是利益相聚,她朋友不多,京城那边的同龄人基本都下地方历练去了。
去地方基层锻炼几年再回京,更方便迅速升职时做文章,而不落话柄。
他们这样的出身,从出生那日起,一生便被父母规划妥当了。
但苏梵打小就有自己的主意,一心进联合国,没考虑过家里的安排。
目标清晰二十四年。
现如今反而开始迷茫,不知未来该做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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