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翻开卷宗:“申辩人陈述完毕。按听证程序,本案直接利害关系人,陆柚阁下,是否申请发言?”
全场的目光,连同穹顶下数百台摄像机,一起转了过来。
陆柚站了起来。
凯撒下意识跟着起身,站到一半,停住了。
她朝他摇了一下头。
陆柚走到大厅中央那张空席位前,没有坐,就那么站着。
“普安斯博士。”她先开口,“你的数据,我承认一半。”
普安斯抬眼看她。
“污染裂缝和能量场有关,这是真的,锚点理论有数据支撑,这是真的。防线一年比一年难,更是真的。”陆柚说,“监察署公告里的那些附件,我都看过,里面的东西,比你今天展示出来的多得多。”
“那你更应该明白……”
“我明白。”陆柚打断他,“我还明白,那些数据是怎么来的。”
她抬手,在终端上点了两下,一份文件投上大厅中央的光屏。
正是公告里的那份实验批次记录。
“第三十一批次,植入狼族基因片段,幼体孵化后肢体异化,七十二小时后死亡。”
“第四十六批次,植入鹰族基因片段,幼体存活十三天,能量同步失败。”
“第五十九批次,植入蛇族基因片段,幼体出现自主意识,拒绝执行停止指令,已销毁。”
她一条一条往下念,声音不高。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书记官停笔的声音。
“你的数据很精确。”陆柚念完,抬起头,“精确到每一只幼体活了几个小时。普安斯博士,你管这个叫研究。我管这个叫账,一笔一笔,全是拿命记下来的账。”
普安斯的脸色没变:“科研从来都有代价。”
“代价?”陆柚看着他,“那些幼体连选择的资格都没有。你口口声声要救兽人,救人的办法,是先造一批怪物出来,再把一个活人固定在台子上。你的研究从第一步起,就建立在非人性的基础上。地基是歪的,上面盖的每一块砖,都是歪的。”
大厅里没有一点声音。
“再说你的理论。”陆柚往前走了半步,“你说锚点接进能量场,就能接管异种的节律。好,我问你,四十年,你成功过一次吗?”
普安斯没有回答。
“你的实验体认波动,认源头。”陆柚说,“深层实验室里,你培育了那么久的那批幼体,同步对象是谁,你比我清楚。它们连你这个创造者都不认。你拿什么让全星世相信,它们将来会听你的,站上防线?”
环形光屏上,评论流滚得飞快。
【什么意思?谁来翻译一下?】
【翻译:他的实验体不听他的,认的是陆柚阁下的血脉波动。】
【所以他那个“唯一方案”,连实验室的门都没走出去过?】
【那他今天来干什么?来推销一间装满尸体的实验室?】
“理论大于实际。”陆柚一字一字地说,“你画的那个未来很好听,异种变成防线,白布不再增加。可它只活在你的推演里。四十年,近六十个批次,你真正拿出来了什么?你说的那个未来,不叫方案。”
她停了停。
“那叫幻想,一切都只是你的幻想。”
普安斯坐在申辩席上,那张一直从容的脸,第一次绷紧了。
“至于你最后的请求。”陆柚转过身,正对着他,“公开验证。说得真好听。上一次,你没问过我,就把我接上了你的仪器。这一次,你换了个地方,换了一批观众,再问一遍。普安斯,你想要的从来不是验证,你想要的是让全星世成为你的帮手,掠夺最后的奇迹血脉,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
旁听席上,有人倒抽了一口气。
【我反应过来了,他要的根本不是验证,他要的是先例!】
【今天验证了,明天就是“联邦统一调度”,后天就是“为了大局”。】
【三百年前就是这么开始的,史书写得清清楚楚!】
“三百年前,星世已经为这种想法,付过一次代价了。”陆柚说,“这个头,不能开。”
她说到这里,换了一口气,转向环形旁听席,也转向穹顶下那数百台摄像机。
“但他有一句话没说错。”陆柚说,“我的血脉,确实和能量场有感应。”
旁听席起了一片骚动。
这是奇迹血脉第一次,由她本人,在公开的场合承认。
“所以我在这里表个态。”她的声音很稳,“污染异种的事,不是哪一个人的事,是所有人的事。作为奇迹血脉,我愿意在这件事情上,做我能做的贡献。”
“事实上,这件事,我一直在做。”
“我的基金会成立到现在,向北境防线送过七批物资,其中一部分,是专供污染伤患的安抚石,中央星医疗中心有使用记录,配发之后,污染伤患的收治能力,提升了将近一倍。”
“克莱因蓝星那只被污染侵蚀的流浪幼崽,现在活得好好的。”
“血脉暴动的人,污染侵蚀的伤患,我经手治过多少,医院的档案里就有多少,各位随时可以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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