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嫂站在门口,油纸包攥得变了形。
她没走,脚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乔同志,我就是……想知道,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关于粮站的风声。”
乔心悠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李嫂的眼睛往两边扫了一下,确认巷子里没人,才接着说:“老赵那事闹得大,我们家那口子这几天觉也睡不好,怕牵连。”
乔心悠手搭在门板上,没说话。
李嫂等了几秒,见她不接话,脸上的笑彻底撑不住了,嘴唇抿了一下。
“行,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乔心悠在后头开口:“李嫂。”
李嫂回头。
乔心悠说:“范站长要是心里没事,就不用怕牵连。”
李嫂的肩膀抖了一下,攥着油纸包的手换了个方向,快步往巷口走了。
乔心悠关上院门,回了厢房。
她坐在炕沿上,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范站长急了。
急到什么程度?急到让媳妇亲自上门探底。
这说明一个问题——范站长现在不确定乔心悠手里有什么。他不知道她查到了什么,不知道她会不会把东西递上去,更不知道她跟县社到底有没有关系。
不确定,就会试探。
试探没得到答案,就会更慌。
乔心悠翻开账本,在今天的日期下写了一行:范站长媳妇上门探底,问我跟县社关系。未给明确回答。
她搁下笔,想了想,又补了半句:让他猜。
猜比知道更难受。
——
第二天中午,陆远川从县里回来了。
他进院的时候满头汗,裤腿上沾着土,显然是骑了一路。
乔心悠在院里择菜,看见他进来,递了杯水过去。
陆远川一口喝干,从兜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
“拿到了。”
乔心悠接过来展开。纸上是他抄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内容清楚。
回收站去年下半年收到粮站报废设备:脱粒机四台,小磅秤一台。
乔心悠看了两遍。
粮站报废清单上写的是:脱粒机七台,小磅秤三铁皮桶二十只。
回收站只到脱粒机四台、磅秤一台。
差了三台脱粒机、两台磅秤、二十只铁皮桶。
“底单存根他们给你看了?”
陆远川点头。“我跟收废品那老头说是粮站派来核对的,他也没多问,翻出本子让我自己抄。”
乔心悠把纸叠好,夹进账本里。
数字对上了。
方叔说的是四台加杂料没送,回收站的底单证实了只收到四台脱粒机和一台磅秤。剩下的东西,全在南库。
她现在手里有三样东西:方叔的口证,回收站的底单数据,陆远川目击范站长媳妇往南库搬东西。
三样加起来,不够。
口证没有书面材料,底单数据是抄的不是原件,目击不能证明搬的就是报废设备。
还差一步。
乔心悠坐在桌前,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
差什么?
差一个能证明南库里确实有那些设备的东西。
她不能撬锁进去看,那是违法的。她也不能让派出所去开锁,因为没有立案依据。
得让范站长自己露出来。
怎么露?
乔心悠想了两分钟,忽然问陆远川:“南库那条路上住着几户人家?”
陆远川回忆了一下。“三户。桥头老孙家,再往里是周寡妇家,最里头是个空院子。”
“老孙家离南库多远?”
“走路三分钟。”
乔心悠点了下头。“老孙家的人白天在家吗?”
“老孙头收废品的,白天不在。他老伴在家看孙子。”
乔心悠嘴角动了一下。
收废品的。
范站长想处理那些设备,不敢找镇上的收废品的,因为镇上的老孙头嘴碎。
可南库门口住着的那个老孙头——也是收废品的?
“是不是同一个老孙头?”
陆远川愣了一下。“不是,桥头那个姓孙的叫孙德贵,跟镇上收废品的孙大全是堂兄弟。”
堂兄弟。
乔心悠把这个信息记下来。
“孙德贵也收废品?”
“以前收过,后来腿不好了,不干了。但他家院里还堆着不少铁皮桶和旧零件。”
乔心悠手里择菜的动作停了。
铁皮桶。
南库里有二十只铁皮桶。孙德贵家院里也堆着铁皮桶。
如果范站长想把南库里的东西转移出去,最方便的法子就是——混进孙德贵家的废品堆里。
她站起来,把菜放进筐里。
“明天你帮我去桥头转一圈,别找孙德贵说话,就从他家院外过一下,看他院里的铁皮桶大概有多少,什么样的。”
陆远川应了。
乔心悠回屋把账本翻开,在范站长那页加了一条:南库附近住户孙德贵,收废品出身,家中堆有铁皮桶。可能是范站长转移赃物的下一个出口。
她想了想,在这条下面画了条线,写了四个字:守株待兔。
范站长换了锁,说明他暂时不动了。但他不可能一直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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