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鼎城事件之后的几天，手机每天都被推送轰炸，震得差点从床头柜上掉来。

微博、短视频、同城论坛，所有平台的热搜榜全被同一个词条霸占着，#商场惊现红衣女鬼救人#。

有人把她比作都市传说里的“雾影侠”，有人信誓旦旦地分析说这是官方秘密研发的全息投影武器，还有人专门建了个超话，把她模糊的背影截图设成了头像，简介写着“红衣姐姐我可以”。

卢小欣刷到这条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决定今天不刷微博了。

但网络上的狂欢并没有影响庄园的日常节奏。

银杏树的叶子落了大半，训练场跑道上的防滑橡胶垫被晨露打湿之后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吱声，空气里有股修剪过草坪的清苦味，混着厨房飘出来的小米粥香。

周教练照例六点整吹哨，脖子上挂着一只崭新的不锈钢哨子，之前那个被陈小风不小心踩扁了。

上午训练结束的时候，卢小欣站在银杏树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绑着沙袋跑了三十圈，做完四组俯卧撑加三组引体向上，心率恢复得时间比昨天又快了十几秒。

周教练从她身边经过，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从器材架上又拎了两个沙袋，默默地放在她脚边。

卢小欣低头看了看那两个沙袋，又抬头看了看周教练。周教练已经转身走了，背影写着三个字：别啰嗦。

庄园的防御工事在这几天里也彻底收了尾。

卢小语把最后几扇窗户的窗框刻完了驱邪灵纹，整个庄园从空中俯瞰，建筑轮廓上游走的金色纹路已经连成了一张完整的网。

她的灵纹刻刀用得越来越熟练，以前刻一扇门要歇半小时，现在刻完一整面墙还能跟卢小文拌几句嘴。

医疗室的药品柜被林美玉整理得井井有条，标签按过期日期用不同颜色标注，除颤仪和监护设备整齐地码在靠墙的铁架子上。

庄园的物资储备间已经塞满了压缩食品和饮用水，卢有为某天晚上拿着库存清单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供应商打了个电话，把订单量又翻了一倍。

最先搬进来的是顾言舟。

他从商场回来第二天就拎着一个行李箱站在了庄园门口。

那是一只旧款帆布箱，拉链头掉了一个，用回形针别着。

箱子里装了三件卫衣、两条牛仔裤、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外接键盘，还有一包从学校后街小炒店买的五香花生米。

他站在庄园大门前，仰头看着那扇被镇宅符红光笼罩的正门，嘴张了一下又合上，最后只说了句：“这门不错。”

刘妈给他安排了主楼二楼靠训练场最近的空房间，他推门进去之后先把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放在桌上，接上电源，敲了几行代码，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跑道上正在绑沙袋的卢小欣，沉默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了。

陈小风的父母搬进来是在两天之后。陈爸爸亲眼见到鬼的那个晚上，成了压垮他唯物主义信念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天夜里他加班回家，把车停进车库的时候听见后备箱有动静。

他以为是野猫钻进去了，打开后备箱，看见一只半透明的贪吃鬼蹲在他的公文包旁边，抱着他老婆忘在后备箱的一袋饼干啃得正欢。

贪吃鬼抬起头，朝他咧嘴笑了一下，满嘴饼干渣。

陈爸爸把后备箱关上，站在车库里抽完了一整根烟，然后拿起手机给陈小风发了条消息：“女儿，爸爸想搬家。”

陈妈妈倒没有亲眼见鬼，但她在阳台上养了五年的月季在灵异降临后的第三天一夜之间全开了，不是正常的开，是大冬天里所有花苞同时炸开，花瓣红得滴血，在月光下微微发着暗红色的荧光。

隔壁邻居半夜起来上厕所，透过窗户看见她家阳台上那片红光，差点报警。

陈妈妈拎着水壶站在那片月季前看了很久，发现花瓣上的荧光和女儿身上那张怨气符的朱砂笔画是同一种颜色。

她放下水壶，转身进屋，开始收拾行李。

骆天家倒是搬得最晚。

骆妈妈坚持不肯走，说世界上哪有鬼，那些视频都是特效。

直到有一天晚上她独自在家，厨房水龙头突然自己打开了。

她以为是水压问题，关上，转身，水龙头又自己开了。

反复好几次之后她对着空气骂了一句“你给我住手”，水龙头自己拧紧了，再也没开过。

她在水槽前面站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骆爸爸发消息：“你儿子说的那个庄园，还有空房间吗。”

骆爸爸倒是从头到尾都很淡定，理由只有一个：儿子给的那张怨气符他随身带着，某天在公司茶水间碰上了一个从负一层冷库飘上来的灰白色影子，他还没反应过来，口袋里的符纸自己亮了，那影子被符火烧得嗷嗷叫，从消防通道逃走了。

他当晚回家把怨气符从口袋里掏出来，用保鲜膜仔仔细细包了两层，放在手机壳后面。

几家老人几乎同时遇上不大不小的灵异事件，陈小风还悄悄的来问过是不是小欣搞的事情。

卢小欣严正声明与她无关。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几位老人的加入让庄园的后勤运转效率翻了一倍不止。

而就在他们搬进来的同一周，外面的世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向某种新的秩序。

官方的招募公告发出去之后，各地的应急响应中心和玩家登记站门口排起了长队。

有人是自愿来的，有人是被家里人拽来的，有人在登记站门口犹豫了大半天，最后是被工作人员一句“有编制”打动，一咬牙填了表。

灵调局的招募标准在网上被人逐条拆解分析，最后总结成一句话：只要你在手机上见过那个鬼脸图标，你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而卢小欣的身份曝光，比任何人预想的都来得更快。

起因不是某段视频，不是某条帖子的爆料，更不是谁谁的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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