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庄园的路上，陈小风又睡着了，脑袋抵着骆天的肩。
卢小文难得安静，戴着耳机看手机。
顾言舟开车，卢小语坐在副驾后头，偶尔回头看一眼姐姐。
卢小欣把车窗开了一条缝，风从外头灌进来，像把这几天沾在身上的灰和火气都吹薄了些。
庄园的铁门从里面打开，林美玉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条洗好的薄毯。
卢有为在廊下朝这边望。
车刚停稳，林美玉就迎上来，把毯子往卢小欣肩上一搭：“怎么穿这么少。”
卢小欣笑了一下：“妈，不冷。”
林美玉不听，硬把毯子拢紧：“先进屋，汤在灶上，谁都不准说不吃。”
陈小风从后座钻出来，打着哈欠说：“我吃，我吃三碗。”
一行人往屋里走，风从身后赶进来，把廊下那盏旧灯吹得轻轻晃。
调查结果出来的那天，赵局长没在电话里说，只发了个加密地址，让卢小欣单独去。
她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只有赵局长一个人，桌上放着盏凉透的茶，烟灰缸是满的。
赵局长没铺垫，把一叠材料从档案袋里抽出来，推到她面前，说：“查到了，国内配合境外那批人，是归墟会残党，领头的是老熟人了。”
“王国栋？”
“是他，他们家族势力把他保下来了之后就被边缘化了，那次之后，王家一直没动，面上装老实，没想到暗地里和境外搭上了，外国玩家能进来，路线、身份、补给，都是他们帮着弄的。”
卢小欣没翻那些材料，只是看着赵局长：“不是说要攘外必先安内吗？现在内查出来了，你们打算怎么安。”
赵局长没绕弯子，说：“能抓的都已经按顶格处置了，一个没留，该抓的抓了，该审的审了。”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只是有几个人提前得了信，跑了，我们正在追。”
卢小欣问：“往哪跑了。”
赵局长把地图打开，手指点在西南方向，又沿着一条虚线划到边境：“五号口，那边有他们早年间埋的一条暗线，人现在还没出境，不过你放心，搞得定，咱们等消息就行。”
卢小欣看着那条虚线，忽然笑了一下。
还真是巧了。
她对赵局长说：“别追了，我去。”
赵局长没拦，只说：“那边有雾游哨。”
“我知道，所以我才说，我去。”
凌肃接到通讯时已经是深夜。
她一听卢小欣要过来，只说了句：“那些人困在雾里，有六个，而且看着像有高级玩家护送。”
卢小欣说：“等我到，你们别进去。”
凌肃说：“行。”
卢小欣连夜坐灵调局的直升机过去。
直升机落在五号口附近的临时停机坪时，天还没亮，边境外侧的浓雾正一阵一阵往国境线这边涌。
凌肃站在停机坪外等她，短发被风吹得全贴在脸上。
卢小欣跳下来，朝她点了点头。
凌肃递过一块显示终端，上面六个红点排成一线，正卡在雾游哨制造的雾墙和边境线之间。
“他们应该是想趁天亮前穿过五号口，估计境外有接应，还没出现。”
卢小欣把终端还给她：“我这就去接应。”
她朝雾里走去，凌肃想跟，被她抬手止住：“你在这等，让你的鬼继续困住那些人。”
雾极大，灰白色，浓得发粘。
雾游哨在其中自由穿行，像水里的鱼。
它知道卢小欣来了，从雾里探出半截极淡的烟影，朝左侧某处指了指，又缩回雾中。
卢小欣朝它指的方向走。
没走多远，就看见几道模糊的人影，正贴着雾墙摸索。
那六个人穿着深色外套，装备极杂，有人拿着刀，有人手里攥着符，还有两个人背对背，把夹在中间的一个矮个子护住。
那矮个子卢小欣没看清脸，但不用看清。
能被这样围在中间往外送的，除了王家那个跑出来的，没别人。
她从雾里走出去，没刻意隐藏。
四个负责护送的玩家同时朝她转过身，灵力波动像被风吹乱的烛火，忽明忽暗地炸开。
王国栋被夹在中间，比上回见时老了不少，背佝偻着，头发花白，脖子上挂着一大串护符，灰扑扑的羽绒服袖口磨得发亮。
他看见卢小欣从雾里走出来，脚下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被旁边两个玩家一左一右架住才没倒。
先动手的是最前面那个刀疤脸，手里一道黄光甩过来，像条半透明的蛇。
红衣从她身后掠出去，裙摆一扫，黄光被切成两截，散在雾里。
左边一个瘦高个扬手飞出三张绿火符，火还没聚成形，就被饿死鬼一锁链抽散，连惨叫都来不及就朝后摔去。
剩下两个人丢开王国栋想往雾深处钻，影鬼和雾游哨早就等着，一个从雾里兜头罩下，一个贴地缠住脚腕，把人绞得动弹不得。
王国栋已经彻底站不住了。
他推开架着他的人，自己跪下来，膝盖磕在碎石子路上，声音又尖又抖：“卢小姐！卢小姐你听我说！我什么都没做，我就是被逼的！是外头的人找上我，说只要带个路就给我一条生路！我家里还有老人孩子，我不能死，我真的不能死！你放过我这一次，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我可以帮你把外面的人全供出来！我交代！我全交代！”
卢小欣在他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
他脸上全是眼泪和灰，鼻涕挂到了下巴上，那串护符歪在一边，像条廉价的项圈。
“你们这些人，连台词都这么一致。”她声音不重，甚至有点懒，“求我放过你，给我当牛做马，交代，全交代。当初你把人引进国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现在会这么狼狈？”
她顿了顿，笑了一下，那笑极轻，像雾气里一闪而过的冷光，“你怕死，我也怕我家里人出事，你选了让他们帮你开路，就应该想到我会来送你，别演了，恶心。”
王国栋还在喊，声音从求饶变成了咒骂，又从咒骂变成了听不出内容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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