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的灰还没从衣服上散干净,卢小欣已经在夜里独自出了境。
她没告诉任何人。
只给顾言舟留了条定时消息,说天亮没回再联系她。
手机放回口袋,人便没入了边境外侧那片极深的雾里。
她要找的地方叫白坑。
这名字是从那块刻满境外咒文的石板上剥出来的,顾言舟连夜带人做了符纹比对,发现上头是两套文字叠出来的。
一套是旧时边境部族的土语,另一套是从域外某条山区商道流进来的洋文。
真正有用的不是语义,是背面一条极细的灵力指引。
那指引被人反复加固过,直指一个地方:白坑。
不在华国境内,却离国界极近,藏在邻国一个三不管的旧矿谷里。
青溪的教义、阵法、灵纹布置,全是那边流过来的。
那些统一制服,也是白坑里出来的。
卢小欣说不清那到底是个组织,还是个祭点。
她只知道沈知行到死都还留着半截那边的念头,而外头那些人还会把同一套东西往华国送。
她得去把源头抹掉。
夜色浓得像把雾都压在了地上。
她贴着山脊走了很远。
前面看着没路,脚下却有一条被踩得发白的碎石带。
越靠近白坑,天上的云越厚。
路上有暗哨,好几个,藏得极好,可卢小欣现在的感知早就不是普通人。
她绕开三个,又让两个自己睡了。
再往前,沟底里亮出几盏暗红色的灯,照着一圈围起来的水泥房子。
白坑到了。
白坑比她想的还要热闹。
她原以为只是个藏在山沟里的据点,到了才知道,那地方整个就是一座从里往外烂透的鬼巢。
她刚靠近外围,那些人就像早就等着一样。
十几道强光同时从屋顶、哨塔和半截土墙后面打出来,全照在她身上。
她没躲,也没停。
密集的灵力弹夹着几枚鬼符就打了过来。
暗绿色的弹道在夜里拖出极长的尾巴,打在她身前半尺处,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纷纷弹开。
那层护体是她出来前让纸新娘给自己套的。
纸新娘不在身边,但留了半身红影在她影子里。
子弹打不穿,鬼符还没近身就被那层红影烫成灰。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
对面明显乱了,有人用外语大喊,有人在墙上砸什么东西,好像想启动更大的阵。
越靠近谷底,路两边的树越稀,石头却越多,半埋在土里的石碑上刻着她看不懂的文字,有些还被人用黑布缠着。
风从谷底卷上来,带着股极重的腥甜气,像果子熟到烂在泥里,又混着香烛烧过头的味道。
路旁开始出现一些半人高的木笼,笼子早散了,但还挂着碎布条和干透的皮,看不出是人还是牲口。
几根竹竿上挑着风干的芭蕉叶,叶子上用白色颜料画满眼睛,风一吹,满山谷都像在眨眼。
卢小欣没管这些。
她沿着那条被踩得发白的碎石路往里走。
越走,那层极淡的灰雾越浓。
雾里有人影,不是鬼,是活人。
他们穿着灰色短褂,有的蹲在土墙根下,有的跪在水沟边,手在泥里刨,不知道在刨什么。
看见她来,有人停下手,慢慢转头。
那些人瘦得厉害,眼窝陷下去,皮肤黄中泛青,牙齿极黑,像被烟熏过。
有几个想站起来拦她,脚步刚动,就自己摔了回去。
卢小欣没理,一脚踹开挡在路中间的木栅,继续往前。
真正的鬼巢在山谷尽头的旧矿洞口。
矿洞外面搭着十几个棚子,棚子半掩在灰雾里,门口全都点着细长的白蜡烛。
烛火在风里摇,摇得整个洞口像在喘气。
空气里除了腥甜味,还混着极浓的香灰、尸油和腐烂果子的气味。
棚子里供着很多小像,有的用红布裹着,有的用金纸贴着脸,还有的挂在棚顶,像一屋子被吊起来的死胎。
卢小欣看见那些小像时,眉头终于皱了一下。
她不是恶心,是气。
青溪县的人在家里跪的,就是这种东西。
沈知行带回去的那套,就是把这里的东西原样搬了过去。
洞里还有更热闹的。
她刚走到矿洞口,里面就涌出来一群鬼。
这些鬼和华国的怨灵很不一样。
打头的是几个披着白布、只有上半截身子的东西,脸被头发糊住,嘴里伸出极长的黑舌,一甩就是两三米,像条滴着粘液的鞭子。
这是南边传过来的东西,叫长舌鬼。
它们不扑人,只绕着人转,把舌头在地上拖出湿漉漉的印子。
你踩到那印子,人就僵了,越踩越多,最后连嘴都张不开。
卢小欣没给它们拖地的时间。
她抬手把火鬼放出来。
火鬼一落地,张口就是一道暗金色的火舌,从洞口一路烧进去。
那几条长舌鬼被火卷起来,像几截被点着的白布,在半空里翻了几下就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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