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涛,锦衣卫查得明明白白,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玉瑛本以为这下该到此人落泪的时候了,没想到周明涛一仰起头,脸上又浮起那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大人,草民说的都是真的,锦衣卫审草民的时候,对草民用鞭子抽了十几鞭,草民疼得脑子都乱了,有些细节记错了也正常,可沈玉瑛帮草民夹带反诗这件事,草民绝没有说错,草民跟她的事,草民心里最清楚。”
沈玉瑛看着他那无赖的样子,胸口一堵,差点背过气去。
主审官把惊堂木一拍,语气已经十分不耐烦了。
“够了!周明涛,你的供词前后矛盾,核查结果与事实多处不符,本官没工夫再听你翻来覆去地重复那些没有凭据的话。”
明明主审官否决了周明涛的话,但沈玉瑛心中却愈发不安。
她心中刺刺挠挠的,就觉得主审官似乎是在刻意忽略自己和周明涛的事儿。
主审官转过头看着沈玉瑛,语气比之前稍微缓和了些。
“沈玉瑛,周明涛供称你与他有私,帮他夹带反诗,你有什么话说?”
沈玉瑛朗声道:“大人,民女不认识这个人,锦衣卫的调查结果已经证明了,所有的物证、人证都对不上,只有他一张嘴在说,大人,一个人编造的谎话,不能当证据。”
主审官深深凝视了沈玉瑛两眼,沈玉瑛也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又看向周明涛,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什么情绪。
“周明涛,本官最后问你一次,你说沈玉瑛帮你夹带反诗,除了你自己的口供,还有没有别的证据?人证?物证?任何能佐证的东西?”
周明涛忽然笑了起来,两只眼睛里满是空洞,像是已经不在乎结果了。
他没有回答主审官的问题,只是把目光转向沈玉瑛。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目光里满是对沈玉瑛的眷恋。
沈玉瑛恶狠狠地瞪视着他,这人直到死到临头都还要恶心她一把。
“沈姑娘,你不认我,没关系,我对你的心是真的。”
沈玉瑛实在受不了,恼恨地盯着他,恨恨道:“周明涛,我真不明白,他们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不遗余力的来害我。”
主审官把惊堂木拿起来,在案上重重一拍。
“周明涛,你污蔑沈玉瑛,作伪证,扰乱公堂,本官今日不跟你再多费口舌!来啊,将周明涛押回诏狱,严加看管,不得再审!退堂之前,本官不想再听见他说一个字。”
沈玉瑛看着周明涛就这样被拖走,他脸上还挂着对自己的缱绻神色。
她真是恨得牙痒痒,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是演戏,他也要演这么彻底。
两个校尉走上前来,把周明涛从地上拽起来。
他被押着往侧门走,走过沈玉瑛身边的时候,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可在沈玉瑛再次望向他的时候,也就是这最后一眼,那笑意却发出发生了变化。
但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了,再也不是那轻佻的无所谓的笑了。
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淡然。
沈玉瑛不知晓他的故事,更不懂为什么此人如此不遗余力。
但眼下她还有更艰难的局要面对,收回了所有的心思。
沈玉瑛原本已经做好了跪在阶下、被周明涛的污言秽语再泼一身的准备,可主审官没有叫她。
他直接略过了她,把沈承运提到了阶下正中央。
她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了,眼下的局面开始变得扑朔迷离。
不提审她,提审承运,他们不是要查贡品反诗,是要把承运的身世翻出来。
那是因为他们知道在查反思,也是只能将他们的处境陷入被动之中。所以才转换了思路。
形势不太妙……
太后知道光靠周明涛咬她不够,要钉死沈家,必须把承运拖下水。
主审官坐在御座下首,目光直视沈承运,厉声问:“沈承运,你的身世,从实说来,你是哪里人?你母亲是谁?你们母子为何从应天府流落苏州?”
沈承运不慌不乱,沉声道:“回大人,本姓顾,应天府人氏,家父早逝,家母顾氏以浆洗缝补为生,替大户人家做些针线活计,应天府遭了灾,家母带着某逃荒到苏州,被沈家收留,沈家见家母手艺好,留在作坊里帮着做些针线活计,某便在沈家铺子里学着跑腿送货。”
主审官微微点头,继续问:“应天府哪一坊?哪一巷?你娘替哪几户人家做过活?”
沈承运倒是不慌:“回大人,某家住应天府城南聚宝门外,靠近来凤街,家母替好几户人家做过活,多是城南一带的商户和富户,具体哪几家,某那时年纪小,记不太清了。”
“你在沈家跑了这些年生意,应天府也来过不少回,你娘当年在应天府,与宫里可有往来?”
沈承运沉默一息,摇了摇头:“家母只是寻常民妇,靠一双手吃饭,宫里的人,某和家母从未接触过。”
主审官冷哼一声,朝旁边抬了抬下巴,侧门打开,校尉押着一个老嬷嬷走上堂来。
那老嬷嬷大约五十多岁,穿一身靛蓝色的旧褙子,头发已经花白,挽成一个圆髻。
她跪下去的时候腿脚有些不利索,校尉扶了一把才跪稳。
沈承运警惕的看着这老嬷嬷,脸色紧绷。
老嬷嬷颤巍巍的眼神在庭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承运身上,昏黄的老眼突然红了。
沈玉瑛大感不妙,果然,眼下要以沈承运的身世为突破口了!
这老嬷嬷的声音颤抖中又蕴含着几丝暖意。
“顾小郎,你不认得嬷嬷了?你小时候在太子府后院里跑着玩,嬷嬷还抱过你,你那时候不叫沈承运,你姓顾,叫顾小郎,你娘是先太子府的司馔女官,专管皇长孙的饮食起居。”
全场哗然,众人看沈承运的脸色顿时一变。
“你你小时候还跟皇长孙一起玩过,皇长孙给了你半块糖饼,你舍不得吃,揣在兜里揣了好几天,后来长毛了你才哭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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