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刺骨的风雪,车厢内的急救灯亮起了冷白的光。
小女孩哭得浑身发抖,一靠近器械就拼命挣扎。
池绾担心她动作太猛,会造成伤口的二次伤害,所以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安抚孩子的情绪:“宝宝,你想不想妈妈呀?妈妈在外面等你,我们先把碎玻璃清出来,然后去找妈妈好不好?”
一听“妈妈”,小女孩哭闹的动作小了许多。
她扯着池绾的袖子:“阿姨,我妈妈真的在外面吗,她是不是死了?”
池绾鼻尖蓦地一酸。
结果她真的不知道。
尽管她已经竭尽全力,但在死亡面前人是如此的渺小。
她压下心底的苦涩,勉强扯起唇角:“不会的,妈妈在外面等你。”
“真的吗?”
“真的呀。”池绾一边说,一边拿着生理盐水慢慢滴在她的眼周,“只要你乖一点,我们清理好伤口,马上去找妈妈。”
池绾的声音本就是偏温柔的声线,此刻语速刻意放缓,语调放柔,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小女孩渐渐地安静下来。
随行护士递过来专用的镊子,池绾给手做了消毒,然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夹出嵌在眼睑边缘的细小玻璃残渣,全程手非常稳,没有一次手抖。
“利多卡因稀释液少量外敷,不要直接滴入眼球,防止角膜刺激。”她头也不抬,精准地报出药剂配比。
护士立刻配合递上药剂,一旁跟车的年轻医生看着她熟练规范的急救操作,暗自佩服。
此刻条件有限,普通人难免慌乱,可池绾条理清晰,清创、防护、止血步骤丝毫不乱,完全和在手术室里没有两样。
做完简单的急救,她立刻朝向院内急诊总汇报伤情:“急救车07号码女童左眼球挫裂伴异物残留,已做临时创面保护,预计10分钟抵达院区,备好手术室、眼科、骨科会诊医师,备血4单位。”
字字清晰,所有风险点、救治需求全部一次性交代完整,没有半分冗余。
挂断对讲机,她又转头叮嘱护士:“持续监测血压、血氧。”
护士连连点头应下。
情况紧急,池绾甚至来不及和陆淮之说,就跟着救护车一路进了手术室。
孩子哭过一场,体力不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眼部外伤黄金处理时间很短,一旦残渣划伤晶状体,失明概率会大幅上升。
她才五岁,如果失明的话,就断送了一生。
事关一个孩子的未来,池绾一丝一毫也不敢马虎,也不敢分心。
事故现场。
陆淮之处理完现场剩下的琐事后,立刻转头找池绾,可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风雪还在簌簌落下,空荡荡的路边只剩下零星的血迹和散落的急救包装。
他目光在现场环视一圈,并没有看到池绾的身影,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指尖颤抖了几次,才成功的拨出了池绾的电话。
可听筒里只传来单调的忙音,无人接听。
陆淮之短暂的吸气,心里莫名窜起一丝不安,小臂处不小心被划伤的伤口的痛感,此刻都已经被冲淡。
他拉住一名还未来得及撤离的工作人员,声音沉了几分:“刚刚那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人去哪里了?”
工作人员看着他紧绷到极致的脸色,说道:“白色羽绒服?刚刚确实有一个,不过她受伤挺严重的,已经休克,被送往医院了。”
工作人员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淮之周身的气场骤然一凛。
风雪刮在脸上,刺骨冰凉,可他浑然不觉。
方才护栏划伤小臂的伤口一阵阵抽痛,但远不及心口翻涌上来的恐慌。
她是不是刚刚在救人的时候被碎片划伤了?
陆淮之拿出手机想再给池绾打个电话,可一番折腾下来,手机已经因为低温关了机。
他一把攥住工作人员的胳膊,力道重得让对方的骨头都隐隐作痛:“你确定她是受伤了吗?”
工作人员被他攥得难受,脸色也有些不好,可对上他阴沉紧绷的脸,只好耐着性子说道:“我确定,刚刚被担架拉走了。”
陆淮之呼吸一滞,松开手,快步跑到车旁边。
司机见他自己一个人回来,疑惑地问:“先生,太太呢?”
陆淮之一把攥住司机的胳膊,将他拉出了车外,随即自己坐进了车里。
一脚油门下去,车子在风雪里瞬间没了踪影。
回程的路上,于陆淮之来说,不亚于一场无形的凌迟。
他死死的攥着方向盘,小臂的伤口被紧绷的动作拉扯,渗出来的血浸透了衣衫甚至连外面的黑色大衣都深了一个度。
他不敢去想,只能集中注意力开着车。
车子被他开得飞快,原本将近40分钟的车程生生的被他开到了20分钟。
车刚停稳在急诊楼的门口,陆淮之连熄火都顾不上,推开车门,大步冲了出去,直奔急诊抢救区。
走廊里人来人往,充斥着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仪器滴滴嗒嗒作响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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