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从道：“许是您多虑了，大皇子在朝中毫无根基，就算有心也无力。”

慕永安的眼眸越发阴沉：“说不定是父皇提拔了他的两个伴读，让他生出了妄念。不管他与小皇叔商量了什么，我都该好好让他长长记性，认清自己身份！”

“你过来。”慕永安低声对着随从耳语了几句。

*

当日夜里，正在修缮中的太庙忽然起了一场大火，火势不知从何而起，借着夜风逐渐汹涌，众人察觉时，已是火光冲天，烟雾弥漫。

“走水了！走水了！”

看守太庙的宫人连忙救火，等到火势被扑灭，太庙已被烧毁了大半，殿内的神龛，祭器，牌位几乎都被焚烧殆尽！

~

“太庙走水，难道是列祖列宗降下天罚，在警示朕？”朝堂上，皇帝神情抑郁。

“陛下，太庙走水只是偶然，并非天灾。”大臣们宽慰道。

“陛下施以仁政，百姓安居乐业，如此丰功伟绩怎会有天罚出现？依微臣看，此事并非天灾，乃是人祸！”

“如今四海升平，海晏河清，盛世之下不可能有天罚。”

皇帝故作反省，大臣们连连奉上马屁，一句句都拍到了皇帝的心坎。

既然不是天灾，那就该追究人责。

“那依众卿家所言，太庙走水是何缘故？”皇帝询问道。

“依微臣看是看守之人疏忽，误翻了火烛导致。”

皇帝清了清嗓子：“永清，太庙是你在负责修缮，昨夜走水，你作何解释？”

慕永清道：“回父皇，是儿臣用人不察，太庙走水，儿臣愿一力承担！”

此时解释再多也显得苍白，这不能是皇帝的错，就只能是自己的错，慕永清虽然觉得这火势蹊跷，但也不能在朝堂上公然指出，解释多了如同推卸责任。

皇帝道：“朕见你平日清闲，才将修缮太庙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你，没想到你就连一件事都办不好。你学学你的两个弟弟，他们身兼多职，照样将事情处理得有条不紊！”

“儿臣领罚。”慕永清压抑着心中的不甘，跪了下来。

慕永安的嘴角扬起冷笑，对付慕永源不容易，但对付他慕永清还是轻而易举。

“太庙损毁严重，朕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重新带人将太庙修缮好。另外，走水一事有损列祖列宗颜面，你主动将头上的珠冠削去一颗，以示忏悔！”

皇子头戴九珠是大衍礼制，被削珠是极大的羞辱，头顶八珠，便是无时无刻将羞辱顶在脑袋上。

慕永清的额角紧绷，心头犹如被刀反复磨刮。皇帝到底是不在意他，不查证，不问询便直接削了他的珠！

“儿臣遵命！”

他咬着牙，将冠上的一颗珠子当场摘了下来。满朝文武默不作声，无人为他进言。

*

早朝结束后，慕永清神色郁郁地回了府，今日之耻辱狠狠地烙印在他的心头。

皇帝公然斥他无能，削了他的珠，放眼整个大衍，他还是建朝以来的第一个被削珠的皇子。

在皇帝眼里，他与猫狗没有区别，凡是有好处，先想着他另外两个儿子，有多余的才考虑丢给他。一件事出了纰漏便肆意对他羞辱。

恨意像一条毒蛇，慢慢地侵吞他的理智······

书房里，珍妃的画像依旧挂于正中，画中的珍妃怀抱胡琴，垂眸拨弦，看上去是那么的宁静且美好。

慕永清对着画像红了眼眶。

“母妃，孩儿无能······”他的喉头哽咽。

“主子。”随从叩门。

“进来。”

随从走进屋道：“查出一些眉目了，昨晚负责太庙守夜的两人被人支开食用宵夜，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太庙失火，等守夜人回来时，火势已经十分浩大。”

“是谁支开他们？”慕永清语气冰冷。

“经属下多番查探，几乎可以确定这幕后之人是二皇子。只是苦于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指向他，不过这些人的证词也可佐证一二，您是否需要将这一切上报给陛下？”

“不必了，做这一切没有意义，且不说父皇不会信我，就算信我又能如何？他不会轻易处罚老二，说不定会因为此事更加憎恶我。老二此举无非是想给我个下马威，我要是反抗，只会遭到他更疯狂的报复，眼下我还不是他的对手，只能休养生息，先将这口气咽下。你退下吧。”

慕永清疲倦的闭上了眼，他的内心已经沉重不堪。

······

慕永清被削珠的事几乎人人皆知，这件事很快地传到了温楠的耳朵里。

削珠是极为羞辱的事，温楠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于是亲自去询问慕长枫。

“此事的确是真的。”慕长枫应道。

温楠道：“太庙走水是看守之人疏忽，大皇子虽有过失，但也不能将此事全算在他的头上，毕竟他也不能无时无刻盯着太庙，陛下公然削珠，这是当众践踏他的尊严，堂堂七尺男儿，怎能忍受这样的屈辱？”

“是荣是辱不过是皇兄一念之间。即便是流血断头都是常有的事，削珠又算得了什么？”慕长枫神色淡漠地翻着手里的书，既然慕永清想要争储，那就让他看清楚对手的可怕。

而在温楠眼里，慕永清是她的友人，他受了委屈本该前去慰问，但是太过刻意的慰问又容易伤人自尊。

她在徘徊踌躇，刻意探望不对，不闻不问也不对，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她的心情变得烦闷，闲来无事，便决定去铺子里转转。

*

天气转暖，铺子里的生意不错，掌柜与伙计都在招待客人，温楠默不作声地坐在了柜台后查账。

“姑娘，您瞧瞧这匹丝绸，拿来做衣裳好看，拿来绣荷包也是上佳。”掌柜的正在殷勤地对着一位身穿绿衣裳的年轻女子介绍。

这名绿衣女子挑挑拣拣，最终选定了两匹面料。

“让我看看这小铺子里有什么好货！”门口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

温楠循声望去，来人十分眼熟，正是那日在馥云斋与她们起冲突的王姓女子。

女子身后跟着三五个衣着华贵的女子，看这架势不像是来买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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