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没明白宋昭节的目的,他好像真是来“送温暖的”,治完伤留下几句话就走了。
当初朝堂之上,苏禾没觉得皇帝昏聩无能。相反,皇帝处理他们的事堪称果决,毫不拖泥带水,事情似乎也在向她、他们期待的那个方向发展。
可......
宋昭节说,皇帝已下达敕令,停朝三日。理由是,皇帝这几日要灵修,没空上朝。
灵修这东西,听也没听说过。
宋昭节看出她的困惑,只是暧昧地笑笑:“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苏禾转头就把这事儿忘了。
花尧姮要养伤;花尧姝不能从家里的暗道去公主府汇报,开始往外跑,不知道在做什么;赵平川每日眼巴巴地瞅着花尧姮,还惦记着想拜她为师的事;王书醒后还没从生死威胁中缓过来,草木皆兵,风声鹤唳;陈敬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些沉默寡言。
苏禾照看完这个又得去关注那个,无力纠结这种“八卦”。
这几日锦衣卫安分守己,竟然没有人再来杀他们,苏禾他们勉强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说好的只停三日的小朝会,最后延长到了五天,直到第六天,苏禾四人才终于再次入宫。
刑部左侍郎鲁浔从班列中出列。
他年过五十,面容清癯,是奉旨主审此案的三法司主官之一。
鲁浔将查获的答卷呈上,拱手道:“陛下,臣已查验。三份誊抄的答卷字迹工整,墨色均匀,卷面平整,无折痕,无暗记,没有任何异常。”
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李元忠跪在一旁,低着头,放松了一些。
苏禾冷眼注视着这场闹剧。
戎斐适时出列。
他先是朝御座一拜,又转向宋昭节,字字带刺:“宋大人费尽心力调来答卷,在下敬服。但眼下卷子干干净净,鲍启此前所言之事一件都查无实据,学生斗胆问一句,若是鲍启信口攀咬,构陷李家,那宋大人将此事闹上金殿,可曾想过会冤枉无辜?”
宋昭节没有立刻接他的话。
“陛下,可否让臣一观?”
皇帝摆了摆手。
黄宥将皇帝面前摊开的几张纸递给宋昭节。
宋昭节翻到背面,对着光看了看,放下,将每一张看过,抬眼望向鲁浔。
“鲁大人,府试誊录底稿缺了一页。”
鲁浔微微皱眉:“缺页?”
“正是李鸣答卷对应那一页。”宋昭节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沓纸,是誊录底稿的抄录件,“院试底稿落款日期有明显的涂改痕迹,原日期比现在写的日期晚了两天。县试底稿虽完整,但与今日堂上这份答卷原件有两处用词差异。誊录底稿照原卷誊抄,若两者有异,只有一种可能。誊录时参照的'原卷',与今日堂上这份'原件'不是同一份卷子。”
他顿了顿,目光从戎斐身上扫过,落回御座方向:“陛下,臣问一句:三场考试,三份底稿,各自出了各自的问题,哪一场能用巧合解释?”
殿内安静了片刻。
戎斐脸色微变,但他到底也浸淫官场多年,很快稳住声气:“宋大人,底稿有缺页、日期有改,或许是书吏粗心所致。仅凭这些就断定换卷,未免牵强。”
“确实牵强。”宋昭节没有反驳,反而点了点头,认同了他的话,“所以臣只是把这些疑点放在这里。而且......”
他的目光转向鲍启:“还有一点未说,这几页纸上的墨迹风干速度几乎一致,可......县试、府试、院试,中间间隔了两到五个月,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该不会是奸人得到消息,重新誊写一遍充数,应对查办吧?你说呢,鲍启?”
鲍启跪在殿侧,从方才开始就一直低着头。被宋昭节点到名字时,他整个人颤了一下。
鲁浔转身看着他,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鲍启,你怎么说?”
鲍启跪在原地,额头的汗一滴一滴滚落。
“罪臣......”
苏禾右眼皮跳了一下。
“罪臣有话要说。”
皇帝眉头紧锁,眼底的不耐烦不加掩饰:“说。”
“那些问题,都是花苏禾逼我做的!”
满殿寂然。
没想到这脏水都能泼到自己身上,苏禾挑挑眉,静观其变。
鲍启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他以我全家性命相胁,让我伪造底稿、编造暗号,构陷李家。那本札记是她逼我写的,底稿也是她逼我改的。只是我心不安,专门留下了破绽......罪臣当日所言李家指使,全是她教我说的。”
他说这话时浑身发抖,额头冷汗涔涔,一副深受迫害的胆怯模样。
满殿目光齐刷刷落在苏禾身上。
就......还挺有压迫感的。
苏禾跪在原地,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怀疑、敌意。
李元忠膝行两步,猛地扑到御阶之下:“陛下!陛下!您听见了!连鲍启自己都说了,他是被逼的!臣子李鸣虽有顽劣,但绝无科举舞弊之事!全是此子,花苏禾!她攀附功名不成就构陷忠良!她一个乡野少年,若无靠山,怎敢如此胆大?臣恳请陛下彻查她身后之人!”
戎斐紧跟其后,踏出一步,拱手俯身:“陛下,花苏禾县试案首,府试第二,院试遭人毁卷竟仍名列前茅,本就蹊跷。更可疑的是,她一介布衣,如何能在短短数月内搜罗出如此详尽的证据交给宋昭节宋大人?若无人背后指点授意,臣实在难以信服。臣斗胆,请陛下彻查花苏禾的来历。”
你们乱扯一通还扯对一半呢。
苏禾冷静思索对策。
苏禾感觉到宋昭节的目光扫过来,带着一丝询问。
苏禾没有理会。
戎斐暗戳戳将她打为“构陷忠良、动摇国本“的贼子,殿内只有几声附和。宋昭节闭上了嘴,他自己现在最有“背后指使的人”这个嫌疑。
这可怎么办呢,被扣了这么一个大帽子......
宋昭节隐隐有些期待苏禾的反应。
皇帝终于将目光投向这个身份低微的庶民。
“花苏禾,你有何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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