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灯光打在旧纸页上,沧溟伸手接过了那本手记。
指尖碰到本子边缘时,擦过了姜鱼的手背。
很凉。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那页复杂的阵纹和小楷字上。
姜鱼坐在旁边,她已经把那段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通海令只是块玉,启动它得满足两个条件。
第一,必须有人族的气运灌进去。这简直是给姜鱼的体质专门定制的。
第二,海神自愿松开封印。
坑全在自愿这两个字上。
当年那帮老祖宗是硬生生把他压进海底深处的,现在要破阵,反而不能用强。
如果沧溟自己不想解开,通海令就是块路边捡的破砖头。
谁也没法逼他。
姜鱼看得很明白,这说明就算她运气逆天,拿到通海令也不能单方面把他放出来当工具人使唤。
如果他不愿意,这封印就得一直待着。
沧溟看得很慢。
过了很久,他合上手记,稳稳地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他抬起眼。
“如果我不破封。”
他开口了,“你还会在这里吗?”
问题太直了,姜鱼愣了两秒钟。
“什么意思?”她反问。
沧溟看着她的眼睛,完全没有躲开。
“你来蛇牙礁,是因为那个叫深海观潮的人指引你来找封印。”
他的语速很慢,似乎在认真组织语言,“如果没有封印,如果我永远不解开。”
他停顿了一下。
“你还会在这里吗?”
姜鱼听懂了。
他问的根本不是通海令,他在问,如果他永远只是个需要跟着她、什么忙都帮不上的累赘,她还会不会让他跟着。
姜鱼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她可以随便说两句大家是搭档的场面话,但她懒得这么干。
她本来就不擅长绕圈子。
姜鱼想了一下,张开嘴。
“最开始,确实是因为感知到这下面有大货。”
她看着沧溟,“我以为能捞上个什么宝贝卖钱。谁知道捞上来的是你。”
沧溟没说话,只是听着。
“但现在。”姜鱼偏过头,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海面。
海浪拍打着礁石。
“现在,我不想让人把你封回去。”
她把视线转回来,直接对上他的眼睛,“这和破不破封没关系。我不乐意那些人动你。你是我捞上来的,谁也别想碰。”
这就是她的实话。
她觉得这人归她管了。
沧溟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那里有一道复杂的封印纹路。
他再抬起头时,竖瞳里的防备退了下去。
“我对你疏远了几天。”沧溟说。
姜鱼点点头:“我知道,你那个五步警戒线画得挺标准。”
沧溟没理会她的调侃。
“不是因为我认为是你的错。”
“是因为我看见你,想起了那段记忆。我不知道该往哪放。”
“我需要时间弄清楚,怎么在同一时间里,既记得那件事,又只想到你。”
他看着姜鱼,语气非常肯定。
“那是他们做的。不是你。”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全变了。
这几天他在那些破烂的记忆里翻来覆去地找,他确认了一件事。
那个背叛他的人,是具体的某一个人。
绝对不是站在他面前这个为了只螃蟹能高兴半天的女孩。
横在两人中间这几天的坎,被他自己踏平了。
沧溟直接走到姜鱼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肩膀挨着肩膀,外面是吹个没完的海风,里面是昏暗的破灯泡。
姜鱼低头看着两人并排的影子,把手放在膝盖上,安安分分地待着。
隔间里传来点响动。
陈阿公端着个破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两杯刚泡好的热茶。
老人走到一半,脚步停住了。
他看见门边坐着的两个人,背影靠得极近。
陈阿公没出声。
他把托盘悄悄放在旁边的石台上,转过身轻手轻脚地回了屋。
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个挺乐呵的笑。
第二天一早。
天刚亮,蛇牙礁退在潮底。
姜鱼架好手机,准备开播。
宋碧落抱着个破笔记本电脑,坐在高处的礁石上,电脑连着手机热点。
昨天晚上哭得稀里哗啦,今天这姑娘倒是干脆。
直播刚开,弹幕就开始刷屏。
“姜鱼姐。有粉丝问今天不带铁钳行不行?”宋碧落喊了一声。
“不行。石头缝深,手探进去容易被海鳗咬。”
姜鱼头也没抬,直接抠出一只大花蟹。
大花蟹挥舞着钳子,她利索地把它扔进红桶里。
宋碧落立刻在后台把这段话整理出来,加红加粗置顶。
她没提昨晚的事,也没说一句废话。
只是安分干活,整理问题做文档。
这就是默契。
姜鱼在前面找货,宋碧落在后面做客服。
干活,体现价值,比眼泪强。
镜头里,姜鱼走到一片满是海蛎子壳的浅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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