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蛇牙礁的前一夜，姜鱼感觉自己身体里某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更深、更稳的感知。如果说之前，她的世界是由代表普通海货的金色光点和代表古物的紫色光芒构成，那么现在，在这两种光芒之下，她能更清晰地看到一抹幽蓝。

那是属于海族遗迹的意识光芒，如同沉在海底的星河，在通海令合二为一后，对她的呼应愈发强烈。

陈阿公说，这是通海令在预热，它正在和她的体质互相磨合，逐渐接近被激活的条件。

清晨，天光微亮，老人煮了一大锅滚烫的鱼粥，把灯塔上所有人都叫了过来。

小小的桌子围得满满当当，粥的热气混着海风的咸腥，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噜呼噜喝粥的声音和远处海浪拍岸的节拍。

临了，陈阿公放下碗，看向沧溟，布满皱纹的脸上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您走之后，我还是会在这里。等您再回来，灯还会亮着。”

沧溟也放下碗，那双金色的眼瞳看着这个守了灯塔四十年的老人，说了一句：“你等了很久。”

陈阿公笑了，摇摇头：“不算久——比您等的时间，短多了。”

一句话，让时间都厚重起来。

上午九点，姜鱼准时开播。

没有煽情的告别，没有多余的预热，她只是像往常一样，拎着空桶，走向那片熟悉的礁石滩，对着镜头淡淡地说了一句：

“最后一场，好好赶。”

沧溟跟在她身后，步距恢复到最开始那不远不近的两步。

弹幕瞬间被“要离开了吗”“舍不得”“最后一场一定要爆个大的”刷满。

直播开始十分钟，就在姜鱼翻开一块石头，讲解下面藏着海葵的时候，沧溟第一次，主动走到了镜头的正中心。

不是路过，不是背景板。他拿着那根指路用、已经被他盘得光滑的短木棍，对着镜头，用他那平稳无波的声线，清晰地开口：

“这个方向，有好东西。”

说完，他便转身朝自己指的方向走去。

直播间炸了。

【！！！！我没听错吧？阿溟主动说话了？】

【他走进镜头了！他居然主动入镜了！】

【救命，这是什么临别大放送吗？他今天怎么回事？】

【就为了这句话，今天这场直播值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成了倒霉蛋赶海日记开播以来，最为炸裂的一场直播秀。

那是双人配合的极致，姜鱼的感知全开，沧溟则化身最精准的雷达，两人几乎不需要语言交流，一个眼神，一个手势，效率是之前的三倍。

每翻开一块石头，几乎都有惊喜——巴掌大的野生黑鲍鱼，挥舞着钳子的虎斑龙虾，甚至在一处极隐蔽的石缝里，发现了一枚活着的、色彩瑰丽的百年砗磲小壳，弹幕里的海洋专家激动得快要打字报警，姜鱼当场表示会联系海洋研究机构妥善处理。

高潮出现在一小时后，沧溟在一片深水区的礁石旁停下，指了指水下。

姜鱼二话不说，直接潜了下去，几分钟后，她浮出水面，手里托着一枚在阳光下泛着幽幽乌光的天然黑珍珠。

直播间的弹幕快到几乎看不清，在线人数第一次冲破了十五万大关。

中途，镜头扫过，意外捕捉到了在另一侧礁石上独坐的姜瑶。

她没有直播，也没有带助手，只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手里捻着一根海草，看着远处的大海，神情是一种全然的放松。

弹幕立刻认出了她。

【那不是瑶光海岸吗？她怎么也在这？】

【她和鱼崽认识？我怎么感觉气氛有点怪？】

【她今天没直播啊，居然跟着一起赶海了？】

姜瑶似乎察觉到了镜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调整出最完美的姿态，只是朝着镜头的方向，极轻地点了一下头，便又转回去看海了。

那一刻的她，不是那个精致的头部主播，只是一个也在礁石上看海的人。

收工前，姜鱼一反常态，对着镜头说了今天最多的一段话。

“蛇牙礁的海，比我来之前想象的要好很多。这里的东西很多，但不是因为没人来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的灯塔，“是因为有人守着它。”

弹幕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反应过来。

【她说的是那个灯塔老人吗？】

【哭了，所以这片海才这么干净……】

收获清点，由老傅亲自操刀。

他拿着小本子算了两遍，最后抬起头，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报出一个让十五万人同时失语的数字：

“总计，二十三万七千元。”

他怕自己说错了，停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

直播间里，弹幕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几秒钟后，彻底井喷。

【……】

【我他妈没看错吧？二十三万？？？】

【一场直播的收入？这是印钞机吧！不，印钞机都没这么快！】

【以后谁也别跟我吹牛逼，我只认冰山锦鲤！】

粉丝数，稳稳地停在了。

关播前，姜鱼把镜头最后一次对准了沧溟。

他刚从礁石边走回来，银色的发丝被海风吹得微乱，脚上还沾着滩涂的湿泥，一手拎着几乎要满出来的桶，正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他看到了镜头，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往前，最后停在她面前。

沧溟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不大，却被麦克风清晰地收了进去：

“走了。”

关掉直播后，手机震了一下。

深海观潮发来一条新消息，这次，竟然是一段语音。

姜鱼点开，一个很年轻、声线清澈，却带着某种不太像现代人说话腔调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们离开的时候，向南绕行，不要走北侧暗礁。那里最近有渔政船在排查——不是因为违规，是有人想在那段路上，等你们。”

姜鱼把这条语音反复听了三遍，这个声音……很陌生。

然而，站在她身旁的沧溟，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脸色出现了一种极其复杂难辨的变化。

他认识这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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