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石屋的木门被爪子挠得刺啦作响。
林婶家那只半大的橘猫又来了,揣着前爪蹲在门口,喵得理直气壮,仿佛这儿是它的食堂。
姜鱼被吵醒,无奈地笑了笑,起身给猫碗里添了些昨晚晒的小鱼干。
今天无风,海面平得像块蓝绸。
没有特殊的节气,也没有天文大潮,只是鹿角岛最普通的一天。
她喝完林婶送来的海鲜粥,胃里暖洋洋的。
下午的阳光不燥,她慢悠悠地收拾着赶海的工具:水桶,小撬棍,还有双胶皮手套。
沧溟早已坐在门口的礁石上,银发在海风中微动,不知在看什么。
姜鱼拎着桶走过去,用桶沿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走了。”
沧溟起身,跟在她身后。
“今天退潮一般,估计没什么大家伙。”
“嗯。”
下午三点,直播准时开启。
在线人数稳定在三万出头,远不及巅峰时的盛况,但弹幕的氛围却暖得让人心安。
【鱼鱼下午好!今天不卷了?】
【终于等到你!鹿角岛今天天气真好啊,云好白。】
【昨天挖蛏子的视频我看了八遍!今天就去我们这边的海滩试了,虽然挖断了三根,但感觉自己学到了真东西!】
【今天准备搞点啥?翻石头吗?我爱看翻石头!】
直播间里,不再是清一色等待奇迹的看客,更像是一群老友,在陪着一个久未谋面的朋友出门散步,姜鱼的心情也跟着松弛下来。
“今天退潮不大,我们就在近海转转。”
她把镜头对准一片湿漉漉的礁石区,“捡点小东西。”
一个下午,她的收获确实平淡无奇。
在礁石背光面刮了些贴壁生长的石花菜,它们像一层紫红的薄霜;在沙子里挖了几只指甲盖大的小海螺;又翻开石头,找到了半桶刚够炒一盘的蛤蜊。
最大的收获,是一只丢了支大螯的老螃蟹,挥舞着仅剩的独螯,看着竟有些悲壮的顽强。
这些东西加起来,在市场上大概也就值个两三百块。
没有任何惊喜,没有任何神迹。
姜鱼却不觉得有什么,她把一把刚刮下的石花菜举到镜头前,水珠顺着边缘滴落。
“这个叫石花菜,晒干后熬煮,放凉了会凝固成像果冻一样的东西,我们这儿叫海石花冻,夏天吃最解暑。”
她又把那只独螯蟹拿起来,让它在镜头前挥了挥钳子。
“这只螃蟹,可能是在脱壳时被卡住了,也可能是跟邻居打架输了。不过你看,它还挺精神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分享着今天偶遇的趣闻。
直播快结束了,夕阳给海面镀上了一层碎金。
姜鱼正低头翻着最后一块石头,准备收工。
就在这时,一条弹幕慢悠悠地飘了过去。
ID叫海边长大的小孩的粉丝发了一句:“倒霉蛋,你今天没有捡到什么大的,但我觉得今天是最好看的一期。”
就这么一句话。
它在飞速滚动的弹幕里几乎要被淹没,但姜鱼还是看见了。
她正准备敲开一块牡蛎的手,就那么悬在了半空。
镜头前的女孩,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忘了说话。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这突如其来的安静,让整个直播间都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我也觉得!今天是我最喜欢的一期!全程姨母笑!】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特别舒服,就像自己也在海边吹风一样!】
【不需要大货!真的不需要!陪着你赶海就够了!】
【鱼鱼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被我们说感动了?】
【楼上的别吵,让她静静。】
弹幕疯狂地刷着,像一场盛大的告白。
姜鱼没有抬头,但她放下了撬棍,低下头借着整理水桶的动作,悄悄吸了吸鼻子。
心底某个被忽略了很久的角落,像是被这午后的阳光照了一下,暖得发烫。
她被看见了。
不是作为锦鲤,也不是因为什么玄学奇迹,就是她,这个在海边翻着石头的姜鱼,被看见了。
关掉直播后,她没有立刻回去,抱着膝盖在礁石上坐了很久。
沧溟在她身边坐下,安静地陪着。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水桶里那只孤零零的独螯蟹。
“这只蟹,在这片礁石活了很久。”他忽然说。
姜鱼转过头:“你认识它?”
沧溟想了想,用他特有的神明逻辑回答:“算认识。每次退潮,它都在这活动,很固执。”
一句话,让这只普通的残疾螃蟹,瞬间有了岁月的故事感。
姜鱼看着那只在桶里吐泡泡的螃蟹,把它拿了出来,轻轻放回礁石下的水洼里。
“那你继续固执地活下去吧。”她轻声说。
珩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蹲在旁边,幽幽地开口:“你认识一只蟹,却记不住我的名字,一千年了。”
沧溟眼皮都没抬一下:“当时,你没有一只蟹值得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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