珩的话,像一滴水落进平静的油锅,在姜鱼心里炸开细密的响声。
一个让他挣脱所有束缚,也一步都不想走的理由。
那会是什么?
姜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
屋檐下,沧溟正低着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给他的记事本贴上一枚新标签,上面工整地写着:海族叛徒后人·周深。
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姜鱼忽然屏住了呼吸。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
“呜——”
一声悠长的鸣笛划破了海岛的宁静,沈晚渔的团队到了。
她这次只带了三个人,一个扛着摄像机的壮实大哥,一个举着收音杆的瘦高个,还有一个抱着笔记本的短发女孩。
全是行家,身上都有一股沉静的气场。
他们上岛后的第一件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不架机器,也不急着采访,沈晚渔带着他们,从码头走到礁石滩,从林婶家的院子外走到老陈的屋前。
他们只是看,用眼睛看,用耳朵听,闻着空气里咸湿的海风和鱼腥味。
一整天,什么都没拍。
阿旺看得纳闷,小声跟姜鱼嘀咕:“他们这是干啥呢?旅游观光?”
姜鱼却明白,这是一种无声的尊重,他们在让自己的镜头,先熟悉这片土地的脉搏。
第二天,摄影师的镜头终于开机。
第一个对准的,是正在补渔网的老陈。黑洞洞的镜头杵在门口,老陈眉头一皱,满脸不耐烦:“拍我这老头子干啥,海在那边,拍海去。”
摄影师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就那么举着机器,安静地等着。
空气沉默了足有半分钟,老陈被他看得没脾气了,终于妥协般地叹了口气。
“……行,要拍什么。”
他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做出了最自然的选择,转身回屋,拿出了那本起了毛边的手写笔记,往上面一指:“今儿退大潮,黑石礁那边的石鳖最肥。”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镜头,自顾自地朝海边走去。
镜头就那么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记录着他的背影和脚下被海水浸润的土地
监视器后,沈晚渔对身旁的剪辑师轻声说:“这段,会是片子里最宝贵的开头。”
林婶早就知道有摄影队要来,特意换了件压箱底的碎花衬衫,在院子里“若无其事”地晒着鱼干。
镜头一对准,她手上的动作不停,嘴里念叨着:“我们岛上以前鱼多,后来少了,可今年怪了,感觉又多起来了……”
她说到这里,眼神不自觉地朝屋檐下发呆的沧溟那边瞟了一下,又飞快收回来,继续翻着手里的鱼干。
沈晚渔对讲机里传出轻笑:“这个镜头,有了。”
最后,沈晚渔找到了沧溟。她没直接问,而是看向姜鱼,用眼神征求同意。
姜鱼点了下头,沧溟才在那块他常坐的礁石上坐下。
海风吹动他的银发,那双金色眼瞳看着镜头,又仿佛穿过了镜头,望向遥远的时空。
“这片海,我不在的时候,它在变小。”
他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古老的事实,“不是海域变小,是里面的声音少了。海族说,海是会呼吸的,呼吸声弱了,就是它在难过。”
他说到这,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姜鱼身上,眼底似乎有了一丝暖意。
“现在,稍微好一点了,它在醒过来。”
整个团队都屏住了呼吸,录音师将收音杆举得更稳,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沈晚渔知道,她拍到的,是这片海岸线上,最接近神话的独白。
接下来的几天,沈晚渔的团队跟着姜鱼赶了两次海。
他们没把镜头对准那些天价的大货,反而记录了整个过程。
出发前的准备,礁石上翻找的细节,收工回来处理渔获的忙碌。
一个特写镜头,长时间地对准了姜鱼的手。
那双手,算不上漂亮,手背上还有被礁石划过的细小伤痕,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没洗干净的泥沙。
手腕上,甚至有一道被海胆刺过后留下的,已经淡去的细疤。
沈晚渔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对身边的摄影师说。
“这双手,才是故事。”
拍摄期间,珩也没闲着。
他的礁石少年账号,粉丝居然在不知不觉中涨到了八十万。
他的风格太独特了。
每天一条短视频,内容全是他对鹿角岛各种生物的古风点评。
看到一只章鱼,他会说:“此物变幻,昔年曾见其祖,今日见其,无甚区别,是好事。”
看到一群跳跳鱼,他会评价:“性情活泼,颇有上古遗风,可观赏,不可食,味苦。”
评论区每天都笑得不行,但偏偏他说得那些关于生物习性的知识,又都是真实准确的。
一群真正的海洋生物爱好者,就这样成了他的铁杆粉丝。
拍摄快结束的一天傍晚,沈晚渔和姜鱼坐在码头边吹风。
“我做了五年渔村纪录,去过很多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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