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鹿角岛的年味，是从林婶家厨房里飘出的面粉香和猪肉大葱的香气开始的。

往年只有林婶和阿旺娘俩，今年院里的小石桌被四个人占得满满当当。宋碧落和面包饺子皮，姜鱼则学着调馅，沧溟……他负责看。

他站在旁边，看着姜鱼将一颗颗圆滚滚的饺子捏出漂亮的褶子，眼神专注得像在观摩一种古老的仪式。

“这个形状，”

他忽然开口，嗓音清冷，“能锁住里面的生机。”

正在擀皮的林婶手一顿，乐了：“小溟，你这孩子，吃个饺子都能吃出道理来！可不就是锁住肉汁儿嘛！”

院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窗外，零星的炮仗声代替了海浪，在夜色里噼啪作响。

沧溟抬眼看向远处炸开的火花，金色的眼瞳里映着一闪而过的光亮，像被触动了蒙尘已久的记忆。

“这个……我见过。”

他轻声说，像在对自己耳语。

姜鱼把最后一个饺子放进盘里，擦了擦手，走到他身边：“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他想了想，似乎在努力打捞着什么，“……人们用它驱赶年兽，也用来庆祝新生。”

一顿热气腾腾的饺子，吃出了满身的汗。

曾经冷清的石屋，如今被暖融融的烟火气填满，连墙角的青苔似乎都舒展了些。

清晨，他们并肩站在礁石上看着日出，什么话都没说。冬日的太阳升得慢，光芒没什么温度，却一点点把海面从灰扑扑照得金灿灿。

这是他们来鹿角岛的第一个新年，也是最安静的一个早上。

真正的热闹，是从立春那天的直播开始的。

这是《鹿角岛赶海二十四节气》第二年的开篇，姜鱼依旧站在那片熟悉的礁石上，海风拂过脸颊，已不再刮骨，倒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

“大家好，我是姜鱼。”

她对着镜头，开始了新一年的开场白，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去年立秋，我第一次站在这里，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想着下一顿吃什么。那时候，海是海，我是我。海很大，我……很小。”

她弯腰，从一块礁石的背面摸出一只刚睡醒的小海葵，它的触手轻轻蜷缩了一下。

“现在，立春了。我还是站在这里翻石头，”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清澈地望向镜头，“但好像有点不一样了。风吹过来，我好像能知道它想说什么了。这块石头底下的海葵，我也知道它明年还会在这里。”

“赶海，大概就是用一整年的时间，从听不懂，到听懂一片海。”

直播间的弹幕，静止了整整三秒。

然后，第一条弹幕慢悠悠地飘过：“这才是最好的开场。”

然后，山呼海啸般地刷屏。

【破防了，真的破防了！从下一顿吃什么，到听懂一片海，我哭死！】

【这才是最好的开一局！不是奇迹，不是天价，是时间和尊重！】

【我靠，这他妈才是文化输出！《人民日报》快来看啊！这才是我们想看的！】

果不其然，这段不到三分钟的开场白，当晚就被各大官媒转发，配文是：“我们需要的，正是这种与自然对话的真实声音。”

姜鱼的粉丝数，在那一天正式突破二十万，并且以一种极其稳定的姿态，沉淀下来。

新来的粉丝不再嗷嗷叫着要看大货，而是会安静地问一句：“今天岛上的风大吗？”

日子安稳得像退潮后的海湾。

姜鱼还是住在那个二十平米的石屋里，只是屋顶修好了，床也换了张宽的。

一日，她刷手机时，忽然看到阿旺发的一条动态，配图是她和沧溟并肩走向海边的背影。

配文是：“姜姐和她的海神男友今天又出海了！[星星眼]”

姜鱼的耳朵尖瞬间就红了。

她拿着手机，气势汹汹地找到正在帮老陈补渔网的沧溟，把屏幕递到他面前，板着脸：“阿旺乱写的，你让他删了。”

沧溟停下手里的活，接过手机。他垂眼看着那行字，又抬眼看看脸颊微红的姜鱼，金瞳里似乎漾开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他把手机还给她，用他一贯平静无波的语调，清晰地说了五个字。

“他没有乱写。”

姜鱼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脑子一片空白。她一把抢过手机，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要飞起来。

沧溟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那抹弧度才清晰了些。他放下渔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那片泛着粼粼波光的海，这一次，肩膀轻轻地挨在了一起。

…………

平静的日子在立春第三天被一则消息打破。

是珩发来的，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更详细：“鄱阳湖某处水域，我发现一条非常古老的淡水气脉，里面有海族的纹路，但扭曲了，像是被强行改了道。当地渔民说，这几年湖里的鱼越来越少，很多村子已经没法靠打鱼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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