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湖伯,下一站是洞庭湖。
长途车在国道上行驶,窗外的景物连成模糊的绿线。
姜鱼靠着窗,能感觉到空气里的水汽越来越重,那是一种与海洋截然不同的、属于内陆大泽的厚重。
当大巴停在岳阳客运站,慕湖涟整个人都像是被重新激活了。
在鄱阳湖,她是专业的协助者;而在这里,她骨子里透出的那份松弛与归属感,是什么都替代不了的。
“这边走。”
她走在最前面,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码头上,不断有熟悉的面孔和她打招呼。
“小慕回来啦!”
“慕老师,这次采风收获怎么样?”
她一一笑着点头,那种自如和熟稔,是在外面看不到的。
姜鱼跟在后面,身边是沧溟和珩。
她望着眼前这片水天一色的浩瀚,对岸只剩一条淡青色的线。湖风迎面,没了海的咸腥,换成了潮润的泥土和芦苇的气息,混着淡水鱼的腥甜。
“这里比鄱阳湖大太多了。”姜鱼轻声感叹。
“是啊,”
慕湖涟回头,眼中带着自豪,“所以我们叫它八百里洞庭,风一吹,闻到的都是我们淡水湖自己的味道。”
慕湖涟带着他们,拐进一处隐蔽的湖柊,茂盛的芦苇荡一望无际。她指着那片随风起伏的绿浪,语气平静:“这里是洞庭湖最后一片天然芦苇荡,以前能看到三十七种水鸟。现在,还剩下二十二种。”
她只陈述事实,但那从三十七到二十二的落差,本身就足够沉重。
姜鱼看着那片芦苇,决定探查,她没有像在鄱阳湖那样主动探寻,只是稍稍放开了心神,像在水边张开一张无形的网。
下一瞬,一股磅礴的意志混杂着无数破碎的低语,如山洪决堤,轰然撞进她的意识深处!
根本不是她在寻找,是这片湖,在用最激烈的方式抓住了她!
姜鱼眼前一黑,身体猛地向后一软,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后背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
“姜鱼!”
沧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的手牢牢扶着她的肩膀,带来一丝定神的凉意。
“收拢心神,别全放开。”
姜鱼大口喘着气,脸色发白地摇头:“没用……它在回应我……主动的……”
沧溟眉头紧锁,他侧过头,银发在风中微扬,自己的感知如利剑般切入湖水。
片刻后,他猛地转回头,看向怀里还在喘息的姜鱼,眼瞳里透着一丝惊异。
“它认识你。”
慕湖涟和珩也急忙围了过来,看到姜鱼的状况都吃了一惊。
周围有几个本地渔民好奇地探头探脑,慕湖涟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姜鱼身前,用本地话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那些人立刻识趣地散开了。
“没事。”
姜鱼摆摆手,在沧溟的搀扶下站稳,“缓一下就好,感知有点过载。”
珩的脸色也很凝重,低声道:“这里的锚点比鄱阳湖的大了三倍不止,而且没有符咒封印,是自然衰减。好消息是能直接激活,坏消息是规模太大,只靠他一个,恐怕会很吃力。”他看向沧溟。
就在这时,码头方向传来一个既惊喜又不确定的声音。
“……倒霉蛋?”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谢洄背着一个巨大的装备包,手里还拖着个行李箱,正满头大汗地站在那,表情比谁都懵。
“我没眼花吧?你们怎么跑我前面来了?”
珩第一个笑出声:“缘分,妙不可言。”
谢洄把包往地上一扔,快步走过来,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姜鱼身上,又瞥了眼她旁边的沧溟,小声嘀咕:“……他怎么还跟着你。”
沧溟看着他,平静开口:“你来了。”
谢洄:“……我来了。”
气氛瞬间微妙,谢洄立刻转向慕湖涟,像是找到了救星:“这位是?”
“慕湖涟,本地的。”
“久仰大名!”
谢洄眼睛一亮,激动道,“你那期《正在消失的洞庭鱼》,我看了三遍!分析太到位了!”
慕湖涟有些意外,客气地点头:“谢谢。”
谢洄解释说,他的渔家帮团队正好在做内陆流域的渔业调研,这一站就是洞庭湖。
他说着,很自然地站到姜鱼身边,兴致勃勃地比划着什么。
他刚凑近,旁边的沧溟不着痕迹地侧了半步,身形微动,便又将那点空隙填得严严实实。
谢洄聊得正嗨,浑然不觉。
只有珩,默默掏出手机,点开礁石少年的账号,更新了一条动态。
【观察日记DAYN:某神明在内陆,其领地意识并未因水质咸淡而发生任何改变。】
配图是一个微笑表情。
人既然齐了,激活锚点的事正好商量。沧溟和珩负责深水引导,姜鱼和随后就到的姜瑶负责注入气运,慕湖涟和谢洄则负责岸上协调和直播记录。
谢洄立刻问:“我具体能干什么?”
慕湖涟看了他一眼:“你懂渔法,等下帮我一起解说,我来拍,两个视角比一个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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