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一个瘦小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们住的渔村村口。
是那个ID叫海边长大的小孩的粉丝,约好了在这里见面。
女孩穿着蓝色外套,头发梳成两个整齐的小辫子,十六七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婴儿肥。她手里拎着一个布袋,看到姜鱼的时候,脚步停住了。
她先是怔怔地看着姜鱼,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然后,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
但她没哭,就是那么直直地站着,过了好几秒,才用力地抿了下嘴,往前走了几步。
“姐姐,我终于见到你了。”
声音里带着一点点鼻音,还有一点点本地的口音,听着特别实在。
她把手里的布袋递过来:“这是我做的河蚌干,还有我们这里的小鱼干,外婆说好吃。”
姜鱼接过来,感觉手里的布袋还是温的。
“我叫阿海。”
女孩自我介绍,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今年十六,跟外婆一起住。我爸妈在城里打工。”
她看着姜鱼,眼睛亮亮的。
“我从小就能……感觉到一些东西。”
阿海组织着语言,“就是,闭上眼睛,能知道哪片泥滩下面的河蚌多,哪块水域今天会有鱼群路过。外婆说我长了一双水眼,是老一辈渔家人才有的本事。”
珩在一旁听着,表情变得专注起来。
阿海继续说:“我第一次看姐姐你的直播,在鹿角岛那次,你找到那个大青蟹。我当时就感觉……你身上有种和我很像的东西。我就开始一场不落地看,你发的每条动态我都留言。”
她就是那个无论直播多晚,都会留下一句“姐姐早点休息”的粉丝。
姜鱼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我外婆今年八十三了,是黄河口这里最老的一辈渔民。”
阿海说起外婆,话就多了起来,“外婆听她的外婆——就是我的曾曾外婆——说过一件事。”
“她说,我们黄河口的泥巴底下,埋着一个特别老的东西。是海里的那个人和河里的那些人一起留下的。只要守着那个东西,黄河口的水就不会干,鱼就不会少。”
“这个说法,在我们家传了好几代了。但是没人知道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只知道要守着。”
她正说着,沧溟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到了姜鱼身边。
阿-海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定住了。
她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沧溟的脸,特别是他那双在晨光下泛着淡金色的眼睛。
空气好像停滞了。
过了足足有十秒,阿海才像回过神来,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沧溟面前,仰起头,用一种极其肯定,甚至带着点颤抖的语气问。
“你是海里的那个,对吗?”
“我外婆说的那个。”
沧溟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女孩,看着她那双清澈又笃定的眼睛,没有否认。
他点了下头。
“是我。”
阿海的眼泪,这次真的掉下来了,一颗一颗,顺着脸颊滚落,她却好像没发觉,只是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外婆说……外婆说,如果有一天那个人来了,就是黄河口要变好的时候了。”
珩走过来,对阿海的体质很感兴趣,他用一种尽量温和的方式问了几个问题。
他发现阿海的感知方式很特别。
姜鱼是看,她能看见气运形成的光芒。
而阿海是听。
“水会说话的。”
阿海很认真地解释,“不同的水,说的话不一样。黄河的水,它一直在说‘我在流,我在流’。鹿角岛那边的海水呢,它说的是‘我在等’。”
珩听完,看向姜鱼,眼神里有种发现新大陆的兴奋:“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气运感知,纯天然的,没有经过任何后天引导。太少见了。”
“我外婆想见见你们。”
阿海擦干眼泪,满脸都是期待,“可以吗?”
阿海带着他们,穿过几条泥泞的小路,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来到一栋靠近河边的老房子。
院子里晾着渔网,门口的屋檐下挂着一串风干的河鱼,一股鱼腥和泥土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正坐在院子里的一个小板凳上,手里拿着针线在补网。
她看到沧溟走进院门,手上的动作停了。
老人慢慢站了起来,她的背有些佝偻,但眼神清亮得吓人。
她对着沧溟,用一种很古老的姿势,深深地弯下了腰。
然后,她说了一句很长的,带着浓重口音的方言。
阿海在旁边小声翻译:“外婆说,您来了,我们等了很久。”
外婆直起身,转身走进屋里,很快拿出来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她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个陈旧的笔记本。
本子里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用笔画着一幅黄河口的地图,全是手绘的,线条歪歪扭扭,但标注很详细。
其中一个位置,被红色的笔反复圈了很多圈,旁边用很老的字体写着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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