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山西的黄土地,将奔腾的河水与那位老人的身影一同甩在身后。他们没有停留,直接登上了西行的列车。
那是一趟被称作天路的火车,它将载着他们,从黄土高原的心脏,一路爬升,去往世界屋脊。
起初,窗外还是熟悉的黄褐色,间或有绿树点缀,像是大地顽强的生命力。可随着海拔的攀升,景致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
黄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垠的碧绿草原,牛羊如同散落在绿色绒毯上的珍珠,悠闲自在。姜鱼几乎是整个人都贴在了车窗上,一双清冷的眸子里,映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满是新奇。
“这里的山,跟海边的完全不一样。”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身边的人听。
沧溟没有看风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看着她被窗外光影照亮的侧脸,金色的瞳孔里泛着柔和的光。
“你很喜欢这些风景。”他用的是陈述句。
“嗯。”
姜鱼点头,视线依旧没有离开窗外,“每个地方的水都不一样,山也不一样。海是无边无际的蓝,湖是温润的青,河是奔腾的黄。现在,这里是广阔的绿。”
沧溟安静地听着,他无法完全理解人类对不同景色的痴迷,但他能理解她此刻眼中的光。只要她喜欢,那便是好的。
当列车驶过格尔木站,车厢内的广播开始提示前方即将进入高海拔地区。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开始笼罩下来。
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部分,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有些费力。姜鱼感觉太阳穴的位置开始一阵阵地发紧,像是被一根无形的带子勒住,胸口也有些发闷。
“高反了。”
珩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粒药递给她,“吃了会好一点。这里海拔刚过三千米,等到了唐古拉山,就是五千米以上,源头那边会更严重。”
他看着姜鱼明显有些发白的嘴唇,忍不住问:“你确定还要去吗?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确定。”姜鱼接过药,没有丝毫犹豫地吞了下去。
她的话音刚落,一件带着淡淡冷香的外套就盖在了她身上。
沧溟不知何时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动作自然地将她裹住。
“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姜鱼抬眼看了看他,他面色如常,呼吸平稳,仿佛这稀薄的空气对他没有半点影响。她没有拒绝,裹紧了外套,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那件衣服上,有他独有的、如同深海般清冷又令人安心的气息。
“你不难受吗?”珩好奇地看向沧溟。
“海里的压力比这里大得多。”沧溟淡淡地解释,“这点氧气稀薄,不算什么。”
但他没有说的是,他能感知到,这里的水汽中,有一种极为特殊的纯净感。它们没有被人类的活动污染过,没有掺杂任何驳杂的意念,这种纯净,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舒适。
火车最终在格尔木站停了下来。
一出站,扑面而来的冷风就让姜鱼打了个哆嗦。天蓝得像一块没有瑕疵的宝石,阳光灿烂,却没有多少温度。
珩很快就在出站口找到了他们要等的人。
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藏族汉子,身材敦实,皮肤是常年被高原紫外线炙烤出的黑红色。他穿着一件厚重的深色藏袍,头上戴着一顶毡帽,脸上满是深刻的皱纹,笑起来时,露出一口异常洁白的牙齿。
“你们好,我叫扎西。”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说道,声音洪亮,“珩先生吧?都安排好了。”
他热情地接过几人手中的行李,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沧溟身上时,脸上的笑容却猛地僵住了。
扎西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眼睛死死地盯着沧溟那与众不同的银发金瞳,嘴唇翕动,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他下意识地用藏语说了一句什么。
珩的神情一动,他听懂了其中的几个词,有些不确定地翻译道:“他说……你是湖里的神?”
沧溟闻言,也看向扎西。
扎西这才回过神来,他有些激动地搓了搓手,快步走到沧溟面前,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虔诚,换回汉语,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我们这里有个传说,在唐古拉山的最高处,有个神湖。湖里,住着一位神明。很久很久以前,他离开了,但部落里的老人们都说,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
他看着沧溟,眼神无比笃定:“我看到你,就知道,你就是那个神。”
这话让在场的三人都沉默了。
扎西似乎并不需要他们的回答,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你们要去的地方,是不是那个叫央湖的湖?”
珩点头:“对,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那里。”
“央湖……”
扎西念着这个名字,脸上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那就是传说的神湖,是万里长江的源头之一。湖水比天还蓝,清得能看到湖底的石头。但是,我们本地人从来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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