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换乘渡轮,连日的舟车劳顿,在闻到那股熟悉的咸腥海风时,瞬间散去。
姜鱼站在甲板最前端,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鹿角岛的轮廓在薄雾中一点点清晰起来,心跳的节奏也不自觉跟着加快。
“呜——”
渡轮拉响长笛,缓缓靠向码头。
就在踏板搭上岸边水泥地的那一瞬间,姜鱼眼前的世界变了。
她的气运感知,在没有刻意催动的情况下,自己全开了。
没有刺眼的强光,而是铺天盖地、绵延不绝的金色。那些金光比她两个月前离开时密集了整整两倍,它们在海浪里翻滚,在礁石间跳跃,像是一群欢脱的孩子,争先恐后地向她涌来。每一道光都充满了生机,仿佛整片海都在欢呼雀跃。
这片海,在用它最热烈的方式,欢迎他们回家。
姜鱼深吸了一口气,咸湿的空气灌满肺腑,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替她挡住了大半的海风。沧溟没说话,只是顺着她的视线,静静看着这片海。
码头边上,老陈蹲在一块长满海蛎子的礁石上,手里捏着那根老旧的旱烟杆,装作碰巧路过歇脚的模样。
见两人走近,他站起身,把烟杆在石头上磕了两下。
“回来了?”老头语气硬邦邦的。
“回来了。”姜鱼点头。
老陈往海面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海不错,你自己去看。”
说完,他把烟杆往腰带上一别,背着手转身就走。走出没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明天退潮,别睡懒觉。”
姜鱼看着老头倔强的背影,没忍住笑了。
晚饭是在林婶家吃的。
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奶白的鱼汤、红膏腌蟹、爆炒花蛤,全是姜鱼平时最爱吃的。而在桌子正中间,突兀地摆着一道红烧鲤鱼。
“阿海那丫头寄来的。”林婶用围裙擦着手,笑得合不拢嘴,“说是黄河里的鲤鱼,让你们尝尝鲜。我算着你们今天到,赶紧给炖了。”
姜鱼夹了一筷子鱼肉,酱香浓郁,肉质紧实。她想起阿海那个小姑娘,心里暖烘烘的。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珩在旁边绘声绘色地跟林婶讲着这一路的见闻,听得林婶一愣一愣的。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退潮后的礁石区露出了大片的滩涂。
姜鱼提着水桶走在前面,沧溟落后半步跟着。
走到熟悉的礁石群,姜鱼蹲下身。水洼里,那些原本细小的珊瑚虫已经长成了肉眼可见的群落,有的甚至开始分枝,在水下舒展着触手,像是一个个微缩的海底花园。
老陈不知什么时候溜达了过来,背着手站在不远处:“今年的鱼比去年多了一倍。前两天,我还看见了两种消失了十几年的鱼。这海啊,真的活过来了。”
淡海通道的修复,不是一句空话,它正真真切切地改变着这里的一切。
姜鱼偏头看向沧溟。从高原回来后,他的部分力量留在了源头。
“现在能感觉到多远?”姜鱼轻声问。
沧溟看着脚下翻涌的浪花,语气平静:“以前能感知到整片海,现在,只能感知到这一片礁石区。”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目光落在姜鱼脸上。清晨的光打在他侧脸上,金色的眼瞳里尽是平和。
“但这一片,就够了。”
有海,有她,不需要再多。
上午九点,姜鱼打开了直播。
标题只有两个字:回来。
开播的瞬间,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就像坐了火箭,直接冲破了四十万。
弹幕密密麻麻地刷满屏幕。
“回来了回来了!”
“等了好久啊我的锦鲤!”
“呜呜呜终于开播了,这几个月我去别的直播间看赶海,总觉得没内味儿!”
姜鱼没有多余的寒暄,像往常一样,提着红桶,拿着长夹子走向礁石。
“今天大退潮,看看有什么货。”
她熟练地翻开一块石头,水浑了一下,等泥沙散去,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露了出来。
姜鱼眼疾手快地捏住螃蟹的背壳,把它拎到镜头前。
“一只独螯蟹。”她仔细看了看,笑了,“和去年抓到的那只很像,但也只有一只螯。可能是去年那只的孩子。”
弹幕瞬间欢乐起来。
“遗传了属于是!”
“一家子整整齐齐都被主播端了哈哈哈!”
“好可爱,这才是熟悉的配方!”
这种日常的、甚至有些平淡的赶海画面,在经历了黄河的泥沙、长江的激流、壶口瀑布的轰鸣和央湖的生死之后,变得格外珍贵和踏实。
直播快结束的时候,姜鱼站在一块高高的礁石上,看着远处海天一色的风景。
她把镜头转过来,对着自己。
“这两个月,我走了很远的路。”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去了黄河,去了长江,去了瀑布,去了高原。每个地方都很美,每片水都有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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