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姝言栖就醒了,
天还没亮透,窗户外头刚泛起一层灰蒙蒙的光。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就是睡不着了,她翻身坐了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就从枕头底下摸出簪子,对着铜镜把头发挽好,然后往头上一叉。
又从枕头旁边拿起那把裙刀,撩起裙摆绑在了小腿的外侧,皮带扣到第二个孔,不紧不松地,刚刚好,裙子一放下来什么都看不见。
最后把青色瓷瓶和白色瓷瓶分别塞进两只袖袋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就开始坐在窗边翻验尸手记。
之后她实在是闲不住,干脆把纪文书手里的活接了过来。
边抄边吐槽着,“这两人一个,让自己待在客栈。一个嫌弃带着自己速度太慢。”
就在姝言栖醒后的一个时辰里,她推开门下楼,纪文书已经在客栈大堂里了,桌上摆了两碗豆浆和一碟炊饼。姝言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炊饼,就往嘴里塞了一半。
“陆时沛呢?”
“大人,一大早就去了县衙。说要把昨天验尸的格目正式归档,顺带再给曹县令施施压。”
纪文书把豆浆往她面前推了推,“陆大人走之前交代了,让属下今天去查伺候过裴漱玉的丫鬟,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
“嗯。”
“等会我,跟你一起。”
纪文书听到这边,心凉了半截,开玩笑,早上陆时沛专门叮嘱他,“最近,这两天魏家那边可能有动作,让姝言栖非必要不要出门。”
连忙摆了摆手,
“姑娘,不用,大人让你今天待在客栈,等我查到了会通知你。”
“我跟你一起,更快点。”
“咳咳——姑娘,其实我自己一个会更快一点……”
“……那我待在客栈。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纪文书一听这才松了口气,点头应了下来。
就这样一个早上姝言栖就在自己的屋内。
……
未时三刻,
姝言栖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咚——”
听见敲门声姝言栖便把书合上,起身去开门。门一拉开,纪文书正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额头上全是汗。
“姑娘,查到了!伺候过裴漱玉的丫鬟还活着。叫小鹊,没在侯府。
魏氏在裴漱玉死后没几天就把她发卖出去了,卖到了北城柳条巷一个做浆洗的婆子手里。那婆子专接穷苦人家的粗活,小鹊就住在那。”
“柳条巷?人还活着?”
“活着。”纪文书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并不轻松,“不过据说那婆子把她看得很紧,平时都不许她出门,不许她跟人说话,连买菜都不让她去。好像是有人特意交代过。”
“走。”
纪文书张了张嘴,想说陆大人交代过尽量别让姑娘非必要,不要出门。
但转念一想这应该算是必要时刻吧?
而且自己好歹也算个人,两个人总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吧?
想到这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小跑着跟上了姝言栖的步伐。
两个人就这样出了客栈往柳条巷方向走。
纪文书一边走一边跟她说着自己打听到的情况,“小鹊,今年十五岁,从九岁起就跟着裴漱玉,是裴漱玉身边唯一贴身丫鬟。
裴漱玉被关起来之后,魏氏把她屋里的丫鬟婆子全都打发了,三个撵到庄子上,两个卖给了人牙子,而小鹊被发卖到了柳条巷的婆子手里。
但其他丫鬟都离侯府比较远,只有她离侯府比较近,可能因为她知道得太多,放在眼皮子底下反而好管。”
……
去柳条巷要穿过大半个县城,从热闹的正街拐进一条窄巷,再穿过一片杂乱的民居,越往里走越偏越安静。
路边的高墙渐渐变成了低矮的土坯房,石板路也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泥巴路。
姝言栖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四周。因为她从脚踏进这条巷子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这不对劲又说不上来。但直觉告诉她得小心。
巷口有个卖糖炒栗子的摊贩正在低头翻铁砂,栗子壳在铁砂里爆开,发出噼啪的脆响。
对面包子铺门口坐着一个汉子,手里端着一碗豆浆,喝一口抬头看一眼周围,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巷口来来往往的人。
再往前走几步,是一个货郎挑着担子靠在墙根底下歇脚,担子上挂满了针头线脑和花花绿绿的绒花,旁边却放着一支拨浪鼓。跟他这些东西很不搭。
而且他的货担摆的位置也很刁钻,刚好能看见巷子深处的场景,谁进了谁家门,谁从哪家出来了。一览无余。
姝言栖把这些人的位置在心里一一记下,经过他们的时候,脚步略微放慢了些,目光从他们的脸上依次扫过去。
卖栗子的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喝豆浆的汉子把碗放了下来。看了她一眼。
卖货郎的手拿起一旁的拨浪鼓摇了摇,好像是在闲暇之余,玩弄一下这拨浪鼓。
她不认识这几个人,但她认识这种被盯着的感觉。在义庄验尸的时候,县衙门口那些来认尸的家属也用种眼神看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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